牛振明訕訕地笑了笑道：“主要是考慮到萬無一失嘛，實際上合興市的治安還是很好的……”

“這么說，省委聯合督察組的到來，給你們帶來了麻煩？”葉明昊毫不客氣地道。

牛振明的臉色瞬時不好了，好不容易擠出來的那一絲笑容也從眼角消失了。

葉明昊冷冷地道：“牛書記，你想過沒有，省委既然派我們來調查，肯定是要有一個結果的，未必一把火就能把所有問題都掩蓋了？你想想，有什么蓋子是揭不開的？”

“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這一次省委下定了決心，要以合興市為典型，推動全省債務化解工作。”

“合興這一只麻雀，我們肯定會細細地解剖，相關責任人，一定會追究到位，任何人都不要妄想僥幸。”

“這是莫書記親自交代的，目前已經成立了督促組，由云舞陽秘書長擔任組長，我為副組長，下一步還將會把領導小組擴大到省政府。”

“這其中的關鍵，我想你應該能夠想通，因此最好的態度就是配合調查，爭取主動，否則只會越陷越深。”

葉明昊的語氣極為凝重，既是對牛振明的告誡，也是對他的勸說，希望他識時務，主動交代問題。

牛振明微微低頭，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頭來，苦笑道：“葉秘書長，身在局中，很多時候我們也是不能自主，有些路一旦踏上，就無法回頭了。”

“就像合興市的輕軌項目，我們當初請了省城市規劃設計院的專家討論規劃，做了詳細的可行性報告分析，可以說做了充分的論證，全市上下熱情高漲，群眾也翹首以盼，都希望我們成為全省第一個開通輕軌的地級市。可是整改項目的推動，各種流程、手續太多，拖都把我們拖死了。”

“所謂一鼓作氣，再而竭，三而衰，繁瑣的流程以及各種障礙，把大家的熱情拖得沒有了，有些人的思想動搖了，行動遲緩了，懈怠了，最終就成了爛攤子……”

葉明昊聽著他這獨白式的話語，忍不住皺起了眉頭，打斷他道：“合興市的經濟實力和地理位置跟眄陽相比如何，眄陽都沒有建成輕軌，你們哪來的底氣？這么簡單直白的對比都不明白，還是說被扭曲的政績觀蒙蔽了理智，整個群體為了一個虛假的宏大敘事自欺欺人？”

“牛書記，我的話也許不好聽，但現實就是這樣，今天我只是代表個人的看法和觀點，但實際情況如何，什么人該負什么責任，省委肯定會查清楚，絕不會因為有人故意阻撓而罷休。”

“出了問題，主動悔改，主動配合，才是最明智的，現在是信息時代、大數據時代，什么事情找不到痕跡？一把火真能燒掉所有的麻煩？”

“我言盡于此，請牛書記好好想想吧。”

牛振明臉色蒼白，心情沉重地離開。

葉明昊的話對他內心造成了深深的沖擊。

他回到辦公室，一直在思考，現在的局面，自已有沒有必要一直死扛到底。

正如葉明昊所說，如果自已主動配合，會不會減輕或者從輕處罰。

畢竟相對來說，自已當初也不是主導者，這一切爛攤子實際上是盧嘉真強行搞出來的。

那時候，盧嘉真是市委書記，在合興市擁有著絕對的權威，他說什么就是什么，沒有任何人敢反對。

牛振明雖然是市長，但也沒什么話語權，如果他不合作的話，就真的成為傀儡了。

打不贏就加入，所以牛振明最終選擇同流合污。

當然，他也得到了好處，盧嘉真離開的時候，他順利地接替了市委書記一職。

這兩年他好不容易把市委班子的關系理順，掌握了話語權，結果又被葉明昊盯上了。

他自然對葉明昊之前的光輝事跡有所了解，連省領導都曾栽在他的手中，自已怎么可能跟他作對。

更何況，葉明昊已經說得很明白了，這次是莫辯下定決心要解決合興市的問題，甚至把合興市當成了一個典型，這其實就是殺雞儆猴。這種情況下，越是對抗，只怕會受到更為嚴厲的打擊。

可是，現在讓他去主動交代問題，他又下不了決心，他始終心存僥幸，萬一省委這次也只是雷聲大雨點小呢。

常務副市長藍折英辦公室。

“藍市長，這樣會不會有問題？”副市長兼公安局長何進川遲疑道。

藍折英冷聲道：“都已經被逼上懸崖了，你還瞻前顧后？你想想之前做過的事情，一旦被查出來，你能全身而退？”

何進川沉默片刻，道：“安排便衣沒問題，但只是監視的話，也起不到多大作用啊。”

藍折英咬牙切齒道：“除了監視，主要是看誰跟調查組接觸，我們好第一時間采取措施，決不能讓任何人出賣我們。”

何進川心中猛地一顫，他感覺藍折英已經瘋了，簡直是孤注一擲。

可是，他早已經上了賊船，現在想要下去卻已經遲了。

所以，他也只能照做。

很快，劉輕云便發現了異常，他來給葉明昊匯報：“最近我們周邊的一些人，肯定是公安局的人，他們雖然穿著便衣，但身上那股味瞞不過，合興市想干什么？”

葉明昊也很憤怒，他想不到合興市膽子這么大，居然真的派人監視自已。

之前他已經跟牛振明說得很清楚了，以為他會有所忌憚，想不到還是這么做。

葉明昊跟周芷薇商量了一下，隨后給牛振明打電話：“振民同志，你現在有空嗎？”

“有空，葉秘書長有什么安排？”牛振明道。

“我到你辦公室來談吧。”葉明昊道。

隨后他和周芷薇下樓，很快便乘車到了合興市委。

他們準備正式約談牛振明，讓他約束公安局，如果再阻礙調查組的工作，就將向省委正式報告。

牛振明不知道葉明昊有什么事要見他，他現在的心情非常地糾結。

敲門聲響起來，牛振明抬頭，看到葉明昊和省委副書記周芷薇一同前來，心中頓時咯噔一下，臉色刷地變得一片雪白。

他的目光往葉明昊和周芷薇身后看起來，并沒有其他人跟著，但說不定紀委的人已經在外面守著了。

牛振明仿佛看到自已被紀委工作人員從辦公室架著出去，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流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