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那女同志什么態度嘛！跟她說話都不搭理人！”
“噓！小聲點，別被人家聽見了！”
見李春玲半天沒應聲，對面的趙冠軍和孫秀芳湊在一起，小聲嘀咕著，語氣里帶著些不滿。
“不好意思，我妹子第一次出門，有些緊張。”
李青山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淡笑著看向兩人，語氣平和地打了圓場。
“哦，沒事！”
自己蛐蛐被人家哥哥聽到了，那位女同志小臉一紅，連忙擺著手說道，眼底滿是不好意思。
“兩位同志這是要去哪呀？”
李青山話鋒一轉，熟絡地搭起話來，半點沒有之前叮囑李春玲“別跟陌生人說話”的樣子。
“我們去冰城，上大學。”
趙冠軍抬了抬下巴，語氣里帶著難掩的自豪
“上大學呀！你們太厲害了！恭喜恭喜啊！”
李青山連忙說道。
“謝謝！”
孫秀芳抿嘴笑了笑，客氣回應。
“你們這是去哪？也是冰城？”
趙冠軍問道。
“對！”
“也是去上學？”
“嗯，我妹子考上燕京大學了，送她過去。”
李青山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讓趙冠軍和孫秀芳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方才那點優越感蕩然無存。
兩人都是下鄉知青，當年在城里也是讀書拔尖的，千辛萬苦才考上冰城師范。
可李春玲一個鄉下姑娘，竟直接考上了燕京大學！這一比，高下立見，兩人心里頓時不是滋味，訕訕地沒再接話。
李春玲坐在一旁，滿眼疑惑地看著李青山，二哥不是說別輕易和陌生人交談嗎？怎么自己倒嘮得熱絡？
可她不敢問，只能安安靜靜聽著，心里卻記著白天的教訓，半點不敢插話。
車廂里一時安靜下來，只有火車車輪與鐵軌碰撞的“哐當”聲。
窗外的天漸漸暗了下來，夕陽的余暉漫過林海，最后隱入夜色，車廂里的燈次第亮了起來，昏黃的光裹著滿車廂的煙火氣。
隨后有人開始接水，吃飯，還有喝酒的，各種味道匯聚在小小的車廂里。
“餓不餓？”
李青山轉頭問李春玲。
“不餓。”
他們上車前才吃過飯，這還沒過幾個小時呢，李春玲并不餓。
“那就等會兒再吃吧。”
李青山也不餓，那就晚會再吃。
時間慢慢，隨著天色慢慢變暗，周圍人的都吃過東西，坐下休息，沒人走動，李青山這才起身：“我去接點開水。”
“哦！”
李春玲乖乖點頭。
隨后李青山接來熱水，把煮好的雞蛋放在熱水里泡著，同時把餅放在上面蓋著，吃著時候最起碼是熱的。
看著李青山又是雞蛋又是餅的，趙冠軍他們偷偷地咽著口水。
他們就帶了幾個窩窩頭，硬得跟冰塊一樣，勉強能糊口。
李青山也沒有謙讓，萍水相逢，不值得！
簡單吃點東西，李青山對李春玲說道：“你要不去趟廁所？”
“哦！”
李春玲聽話地起身，攥著衣角，小心翼翼地擠過人群去了廁所，回來后依舊安安靜靜坐在座位上，靠著窗戶。
“困的話就睡會兒，我看著呢。”
李青山說道。
“哦。”
李春玲應了一聲，閉著眼睛，靠在窗戶邊。
火車晃悠悠的，車廂里的聲音亂糟糟的，再加上白天發生的事像放電影似的在腦海里回放，她的神經繃得緊緊的，半點睡意都沒有。
迷迷糊糊間，她眼角的余光瞥見一個瘦高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湊到對面，手指悄悄摸著趙冠軍抱在胸前的布包裹。
“小偷？！”
李春玲嚇得一機靈，瞬間睜開了眼睛。
那個小偷也看到李春玲發現一下，不過他并沒有停手，而是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意思很明顯，讓她少管閑事！
李春玲被那眼神嚇得臉色發白，渾身一顫，連忙縮在座位上，頭埋得低低的，連大氣都不敢出。
就在這時，一只溫熱而有力的大手突然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沉穩，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李春玲瞄了一眼，發現李青山以后閉著眼，仿佛睡著了一樣，但是他那有力的手確實抓著自己。
李春玲瞬間想起白天車站的事，心里的慌亂漸漸平復，乖乖地閉上眼睛，不再亂看。
隨后聽到一個‘窮鬼’二字，偷偷睜開眼，發現那個小偷已經不見了。
很快列車員提醒冰城站快安了，讓下車的乘客提前做好下車準備，原本昏昏欲睡的人瞬間醒了過來，車廂里頓時熱鬧起來，收拾行李的窸窣聲、說話聲混在一起，亂糟糟的。
就在這個時候，有人發現自己東西被偷了。
“啊！我的錢被偷了！”
“我的包裹也被劃開了！”
“我...我錢也被偷了！那是我一個月的生活費啊！”
坐在對面的趙冠軍猛地扯開自己的布包裹，只見包裹側面被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里面的錢和糧票不翼而飛。
他臉色瞬間慘白，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帶著哭腔大喊：“我的錢！我的學費也在里面！那是我上學的錢啊！”
“小偷！抓小偷啊！快把小偷抓住！”
與此同時，李青山他們車廂里傳來一個聲音。
“你TMD才是小偷呢！給我松開！”
其中一個尖嘴猴腮的年輕人被一個老頭抓著，憤怒里說道。
“你不是小偷，你摸我口袋干什么？”
老頭氣得渾身發抖，緊緊攥著他不放。
“誰摸你口袋？滾開你個老東西！”
年輕人抬手就要推老頭。
“啊！你還打人”
“滾開！沒你啥事，少TMD多管閑事！”
“該死的小偷，你把我的錢還給我！”
趙冠軍紅著眼睛，朝那個小偷撲去。
那些錢不僅有他的生活費，還有他上學的費用，如果要不過來，他就沒辦法上大學了！
然而還沒有等趙冠軍撲向那個小偷，又站出來一個人，直接把他撞倒。
“你干啥呢？你為啥撞我！”
那人捂著胳膊憤憤地說道。
“我...我沒有撞你呀！”
趙冠軍一臉懵逼地說道。
“你就是撞我了！”
“我沒有！”
“撞我你還不承認？走，跟我去找列車員，讓他評評理！”
“我...”
“算了！算了！他也是不小心呢！人多眼雜的，別計較了！”
就在兩人爭執不下時，一個中年男人湊上來打圓場，一邊拉著壯漢，一邊勸著趙冠軍。
抓小偷的、吵架的、勸架的、看熱鬧的、急著下車的，一時間整個車廂亂成一鍋粥，推推搡搡，吵吵嚷嚷。
而李青山則坐在位置上一動不動，仿佛周圍的人都是空氣。
直到列車停站，所有人下車之后，李青山才看著李春玲問道：“看懂了嗎？”
“他...他們是一伙的？”
李春玲猶豫地說道。
“你還不傻，如果是你一個人，你活咋辦？”
李青山夸了一句，然后問道。
“我...”
這一天時間發生的事情顛覆李春玲的認知，她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么。
“火車上的小偷都是團伙作案，就算抓住一個也沒用，因為那些錢都不在他手里，所以那人根本不怕！”
“如果都想剛剛那位男同志一樣，吃虧的都是自己！”
“如果是你一個人，錢丟了也就丟了，千萬被逞強，一定要保護好自己的安全，這是我給你上的第一課！”
李青山看著李春玲平淡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