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米不是個能藏住事兒的人。一回到公司，桑落就從她臉上看出了問題。
她問道：“怎么了？創口有問題？”
多米搖搖頭，“就有點發炎，問題不大。”
桑落去泡了兩杯果茶，在她旁邊坐下，“那是怎么了？”
多米捧著熱乎乎的杯子，情緒忽然就漫上來。她頭抵在桌面上，聲音悶悶的，“徐老師，我是不是很糟糕？”
桑落看著她顫抖的肩膀，伸手撫了撫她的頭發，沉默片刻后反問道：“你覺得郁總糟糕嗎？”
多米抬起頭，黑色鏡框后的大眼睛已經蓄滿了淚，“當然不，郁總那么優秀。”
“那我呢？我糟糕嗎？”
“更不糟糕了，你可是Sage老師。”
桑落抿了一口茶，“郁凌家重男輕女，她差點被家里人賣掉給哥哥換彩禮。我爸媽早逝，寄人籬下八年，后來被送出國，手里一分錢都沒有……”
多米驚訝得瞪大眼睛。
她們的事跡坊間傳過很多版本，但她從沒想過真相是這樣。
相比之下，她雖然生在山村，但父母親人都在身邊。爺爺奶奶從沒因為她是女孩就偏心，反而是弟弟因為頑皮總是挨打。
桑落嘆了口氣，“原生家庭和出身我們決定不了，但我們可以自己努力去博一個前程。等你站得夠高，讓別人仰望你的時候，他們只會看見你身上的光。”
她沒有說“等你變好了就能配上喬治”。事實上，不管多米多優秀，在世俗眼里，山村出來的姑娘和華京頂級豪門的少爺之間，始終隔著一道跨不過去的鴻溝。
只有心臟足夠強大，才能戰勝偏見。否則，只會更痛苦。
被桑落安慰后，多米心里好受了許多。
她想，自己對喬治也不過是見色起意。見過幾面而已，能有什么感情？
還是好好工作，好好學習，成為郁總和徐老師那樣優秀的女人，以后找個八塊腹肌的弟弟。
隔著玻璃門，曉琳站了好一會兒。
郁凌走過來看到了，不由問：“你怎么站在這兒？”
曉琳笑著說：“本來想進去找徐老師，看見她跟多米在說話，就沒打擾。”
郁凌推開門，“進來吧，我剛好也有事找她們。”
多米情緒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人懶懶地靠在椅子上。大家知道她今天不舒服去了醫院，也沒多問。
等曉琳說完事出去，郁凌才拉著桑落說：“顧允澤找我，想約你見面。”
桑落皺眉。他今天打了好幾個電話，她都沒接。
“他說什么事了？”
“說是跟司曜有關，要見你一面。”
桑落不愿意再跟他見面。
粘粘的事之后，她和他、和顧家最后那點情分都沒了。
更何況家里還有個醋精，上次就看到顧允澤送她回家就醋翻了。要是知道她又見顧允澤，還不知道怎么鬧。
“他再打來，就說我不見。”
郁凌點頭，“給我顆糖，我有點低血糖。”
桑落打開抽屜，看著那包糖果猶豫了一下，還是拿了顆草莓味地遞給郁凌。
郁凌剝開糖紙塞進嘴里，忽然皺了皺眉，“桑落，你這草莓糖怎么一股雪梨味？買到假貨了？”
“不會啊，我前面吃了好多顆了。”桑落也拿了一顆放進嘴里。
還真是雪梨味。
她把剩下的幾顆全倒出來，仔細看了看，糖紙都被打開過。
她第一反應是有人用“毒糖”調包，忙讓郁凌吐出來。
郁凌也嚇壞了，“我馬上去化驗。”
桑落剛要點頭，忽然想起那天司曜帶領導來視察。他一個人待在辦公室里，動過她的糖，還讓她吃了顆雪梨味的。
她翻了翻那包糖，果然里面一顆雪梨味的都沒有。
“行了，不用去了。”桑落撐著額頭，哭笑不得。
郁凌眼里閃著八卦的光，“怎么回事？”
桑落把事情說了一遍。郁凌夸張地捂著心口，“媽呀，你們家司總太可愛了。你知道什么樣的男人可愛嗎？”
桑落挑眉，“你不是說了嗎？司曜這樣的。”
郁凌白了她一眼，“是平時高冷霸道的男人，做小孩子一樣幼稚的事。這才叫反差萌。”
“我get不到。我只看到了幼稚。”
“你應該看到他的獨占欲。他甚至只想你吃他買的糖。”郁凌頓了頓，“對了，你吃了這么多年草莓糖，是有什么說法嗎？”
桑落翻了個白眼，“當初顧允澤帶我去顧家，就買了這種糖。那大概是我苦日子里嘗到的第一口甜，就一直吃這個口味。后來，就習慣了。”
郁凌長長地“哦”了一聲，“怪不得司曜這么在意。他不是在意這顆糖，是在意你的心，是不是還會被往日的情分打動。”
“這怎么可能？我跟顧允澤都鬧成這樣了。”
郁凌無語地點著她額頭，“你這腦子，分一點在男女情愛上不行嗎？相愛過的男女，不管鬧成什么樣都可能復合。離婚的會復婚，分手的會念念不忘。連殺了父母的都可能在一起。”
桑落簡直沒法想象。
她依戀過顧允澤。但那點依戀，隨著他不準自己高考、把她送出國、又斷了生活費，早就消失了。
后來對他還有期待，不過是對曾經那份好的一點執念。她不喜歡有始無終，只是想要一個答案。
可撞了幾次南墻之后，她發現人性就是這么復雜，不是什么事都能有答案的。
郁凌一拍大腿，“既然這樣，你以后也別吃草莓糖了。人都能放下，習慣有什么不能改的？”
不是不能改，只是以前沒想過，覺得不是什么要緊的事。
經郁凌這么一說，桑落也重視起來。
不過這幾顆“改裝”過的草莓糖，她還是要吃完的。司曜辛苦一場，得給他面子。
兩人分開工作。桑落沒把這事放心上，哪知去接孩子時，一出門就看見了顧允澤。
他捏著根煙站在路邊，不知道站了多久。
桑落看了他一眼，轉身要走。
顧允澤上前攔住她，聲音發啞，“桑桑，我找到司曜的心上人了，我帶你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