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結(jié)果出乎唐思潔的意料。她想起網(wǎng)上的熱梗,說年輕人整頓職場,怎么連婚戀觀念都被整頓了?
她咽了咽口水,不死心地問孟夏:“你不愛鄭途嗎?”
經(jīng)過這么些天的消化,愛情的余味已經(jīng)淡了許多,孟夏的眼睛里露出一絲憐憫:“愛就一定要得到嗎?”
這個問題唐思潔沒有答案。
孟夏延伸到了其他的問題:“愛是尊重、包容、期待和扶持,不是占有。父母對孩子的愛也一樣,極致控制欲會讓人厭煩、反抗,最終反目成仇。”
唐思潔哂笑:“你倒是看得挺透。”
孟夏回以同樣的笑容:“我沒有得到父母的疼愛,很羨慕鄭途,我沒有做任何爭取就放手,是因為我預(yù)料得到后果。我不希望他像我一樣,身后沒有一點依靠。你問我愛不愛鄭途,這就是我的答案。”
說完她看一眼手機屏幕上的時間:“我真得走了。唐女士您自便。”
不待唐思潔應(yīng)允,她就獨自離開包廂下樓去。
唐思潔坐在包廂里,回想剛才孟夏對愛情的理解和詮釋。
她沒有經(jīng)歷過轟轟烈烈的感情。她與鄭誼都不是彼此的理想型,磕磕絆絆地也過了這么些年。她脾氣急,對家庭和孩子沒那么多耐心。鄭誼比較冷靜,不愛計較細枝末節(jié)。
她極力撮合鄭途和岑清瑜,是覺得他們可以復(fù)制她的這條路——愛不愛不重要,合適就行。
如果她和鄭誼的感情基礎(chǔ)好一點,那么她的耐心是不是更多一些?
人生可以重來的話,她還會選擇跟鄭誼結(jié)婚嗎?
她不知道。
唐思潔又獨自坐了將近一個小時,把那壺茶喝完,起身離開。
回到荔城家里,已經(jīng)接近晚上八點。
鄭誼在書房里看書。今天周六,他一個人在家,沒有開火做飯,到外面隨意吃了一點東西。到這個年紀,物欲變得極低,能夠安全退休,以及有一副健康的身體才是他的追求。
唐思潔拿了一大袋燒烤和一扎啤酒進門。
鄭誼聽到外面的響動,放下書本從書房里走出來,聞到焦香的味道。
唐思潔擺好食物,招呼他道:“過來喝兩杯?”
他看著桌子上的烤串和生蠔花甲,微微皺起眉頭:“怎么買這些東西,你平常不是最注重養(yǎng)生嗎?”
“今天就隨意吃點,我們忘掉在單位的身份,不要端著架子,就是快要退休的中老年人。”唐思潔說。
鄭誼走過來,拉開椅子坐下,看著妻子,有瞬間的怔愣。
她還帶著妝,看著還算精致,每年花在美容院的錢將近六位數(shù)。可是歲月不饒人,她皮膚松弛了,眉角皺紋深了,頭上冒出的白發(fā)會讓她焦慮得睡不著覺。
他們都老了。三十年的歲月只在彈指一揮間。
鄭誼主動倒酒:“來,咱們喝一杯。”
唐思潔拿起一串牛肉串放進嘴里咀嚼,幾秒鐘之后吐了出來。她頗有些遺憾地說:“味道還可以,就是牙口不好咬不動了。”
“碰一杯吧。”鄭誼拿起杯子向她示意道。
玻璃杯子碰撞,發(fā)出清脆的聲音。
唐思潔一口氣喝完一整杯,痛快了打了一個飽嗝,也不用在乎丈夫看自己的眼光。她把一只腳踏到旁邊的空椅上,手肘托著腦袋支在桌面上,看著丈夫,慢慢地說,
“二十三歲那年,機場老主任說要給我介紹對象,是空軍的一名飛行員,家里老頭是上過戰(zhàn)場的戰(zhàn)斗英雄。我也沒什么想法,女人最終的歸宿就是嫁人生孩子。”
鄭誼也回憶起過去:“那年跟你見面,想著你在機場工作,咱們算半個同行,你家庭條件清白為人比較上進,比較適合結(jié)婚。老爺子沒意見,我也沒其他的想法。”他長嘆一口氣,“這樣就過了三十年。”
唐思潔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又一口氣喝完。
鄭誼勸她:“你悠著點,慢慢喝。”
許是酒精作用,她的情緒上來了,眼里閃著淚花:“跟你結(jié)婚這么多年,我聽得最多的四個字是‘注意影響’,老頭子在部隊位高權(quán)重,作為他的兒媳婦,我得上進不能拖后腿。去部隊探親,想跟你親近一些,看到你的軍裝又想起那四個字。這一輩子,過得兢兢業(yè)業(yè)如履薄冰。我痛苦著,又不自覺地給兒子也灌輸了這種思想。”
鄭誼把杯子里的啤酒喝完,倒?jié)M一杯接著喝,喝完才說:“我知道你委屈,可是在這種家庭里必須低調(diào),沒辦法做真正的自己。”
唐思潔繼續(xù)說:“我明白,我也沒有責(zé)怪的意思,只是想著我們夫妻聊一聊。如果沒有你和老爺子助力,我也走不到今天這一步。可是我也真的很累,尤其是把兒子也逼到了同一條路上。”
鄭誼察覺到她的異常,問道:“你下午去哪兒了?”
唐思潔把手機拿出來,點開錄音機,她和孟夏的對話就傳了出來。
兩人靜靜地聽著。
等錄音放完,唐思潔對丈夫說:“我好像被這個小姑娘上了一課。”
鄭誼:“確實是一個很有魄力的姑娘。”
“我們的兒子沒見過這樣的姑娘。”唐思潔含著淚笑了笑,“我跟你的日子按部就班地過,總覺得缺少了一點什么。現(xiàn)在明白,缺的是生機和血肉啊!”
“我又何嘗想這樣呢?”鄭誼拿起一串燒烤吃起來,“連喝口啤酒都受到限制,這樣的生活實在單調(diào)。”
“你轉(zhuǎn)業(yè)了,有應(yīng)付不完的酒局;我升職了,也總不能按時回家,在外頭端著架子。日子久了,就很難放下來。”唐思潔說。
鄭誼問:“退休了你想干什么?”
唐思潔搖搖頭:“老了,什么都做不了。”
鄭誼揚起眉角:“那就不管了?”
“管得了嗎?”唐思潔問。
鄭誼說:“我聽說紫菀郡的房子他只賣三百萬。”
唐思潔皺眉:“三百萬可以賣掉,但再想花三百萬買,除非遇上他這種傻子。”
“房本上只有他一個人的名字。”鄭誼說出殘酷的事實。
“一套房子虧掉幾十萬,我心有點疼。”唐思潔說。
鄭誼:“那我想想辦法。”
第二天下午,上完長白班的鄭途下班回到民航小區(qū)的房子,就見到父母站在家門口。
他眨著酸脹的眼睛問:“你們怎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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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愛就一定要得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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