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方平臺的內核接口。
陳平放把手機從耳邊拿開，通話已經切斷。聽筒里最后殘留的，是顧維楨那邊機房風扇減速的輕微嘯叫。
他盯著走廊盡頭那塊電子顯示屏，上面的白字跳動著，通知著明天一個無關緊要的會議。那些字跡在他眼里扭曲，重組成兩個字~天盾。
這張網，比他預想的還要深，還要硬。
陳平放轉身，沒有走向電梯，而是快步拐進了消防樓梯。皮鞋踩在水泥臺階上，發出沉悶而急促的回響，在空曠的樓梯間里放大。
他沒有下樓，反而往上走。
頂樓，天臺的風門鎖著。他站在門后，撥通了林少鋒的加密專線。
“少鋒，通知省國安廳技術二處的裴向陽。帶上全套物理鏈路追蹤設備，立刻到辦公廳大樓地下一層中央機房。五分鐘內我要見到人。”
“明白。”林少鋒直接答應下來。
掛斷電話，陳平放轉身下樓。一步兩個臺階，身影在昏暗的燈光下拉得細長。
四分鐘后，地下一層中央機房。
值班的技術員攔在門口，一臉為難。“陳副秘書長，這里是核心要害部門，進入需要秦秘書長和行政處雙重審批……”
話音未落，裴向陽帶著三個國安技術員從電梯里快步走出來。銀色的航空箱提在手里，箱體上印著國安的徽記。
裴向陽亮出證件，看都沒看那個技術員，徑直對陳平放點頭。
“設備帶齊了。”
陳平放側身讓開。“端口編號3F-East-017，我要知道它物理上連著哪根網線，通到哪個房間，哪個插座。”
機房里溫度很低，冷氣吹在皮膚上。一排排服務器機柜閃爍著綠色的指示燈，嗡嗡的噪音充斥著整個空間。
國安的技術員打開航空箱，取出一臺手持式網絡尋線儀。一頭接入交換機矩陣，另一頭開始在線纜中搜尋。
值班技術員臉色發白，站在一旁，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技術員偷偷拿出手機想給上級報信，裴向陽一個眼神掃過去，技術員手一哆嗦，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信號找到了。”一個技術員抬起頭。
技術員指著一排線架的頂端，一根灰色的超五類網線被單獨綁在角落，走線方向拐向了另一側的管道井。
“跟我來。”裴向陽拔掉尋線儀，順著管道井的標識往外走。
陳平放跟在后面。
一行人穿過地下走廊，停在一扇防火門前。門上掛著一塊銅牌：省政府發展研究中心。
這里是省政府的智囊機構，負責政策研究和起草報告。中心人員構成復雜，因為既有正式編制人員，又包含外聘專家與實習生，導致這里成為整個大樓里流動性很大的部門之一。
推開門，里面是一個巨大的開放式辦公區。上百個工位整齊排列，此刻空無一人，只有電腦屏幕保護程序的光在黑暗中閃動。
那個技術員手里拿著的尋線儀機器一直發出滴滴滴的聲音，聲音變得越來越大，信號也變強了。
于是幾個人走過一排又一排的辦公格子間，最后停在一個靠著窗戶的公共辦公桌前面。這時候尋線儀不滴滴了，變成了一直長長的響著。
技術員見狀就蹲了下去，在桌子底下的走線槽里面找了找，然后把那根灰顏色的網線的線頭拔了出來。
就是這個地方了。
陳平放看了看這個辦公桌。桌子上面很干凈，就放著一臺電腦，還有一部打內部號碼的電話機，別的什么私人物品都沒有。電腦的鍵盤和鼠標也是那種普通常見的，看著還挺新的，沒怎么用過。
陳平放覺得，這地方用來搞攻擊真是太合適了。隨便誰來坐下就能用。由于系統不需要輸入賬號密碼，也不驗證身份證明，攻擊者用完了拍拍屁股走人就行，根本就不會留下線索。
“把這里給封鎖起來。”陳平放開口說道，因為這會兒辦公室里沒什么人很安靜，所以陳平放的聲音聽起來特別清楚。
然后陳平放轉過頭往外面的走廊看過去。就看到方旭東正好從電梯那邊一路小跑著過來。方旭東額頭上出了很多的汗水，看起來應該是聽到消息以后就急急忙忙趕過來的樣子。
“陳……陳副秘書長，您找我？”方旭東喘著氣，眼神躲閃，不敢看那些穿著便裝的國安人員。
陳平放指著這片辦公區。“從現在開始，這里由國安接管。你，去拿一份人員登記表和一支筆過來。”
方旭東愣了一下，沒明白過來。
“我要你，親自守在門口。”陳平放看著方旭東。“把過去二十四小時內，所有進出過發展研究中心的人，全部給我登記下來。你需要記下他們的姓名，寫明所屬部門，并記錄具體的進出時間。一個都不能漏。”
這是在利用方旭東這個擺在明面上的人，去查出背后隱藏的同伙。
方旭東的臉瞬間沒了血色。方旭東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說什么，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聽明白了？”
“明……明白了。”方旭東從口袋里摸出一個皺巴巴的筆記本，又從上衣口袋里找出支筆。方旭東走向門口的時候，陳平放清楚的看到，方旭東握筆的那只手，在無法控制的輕輕發抖。
辦公區的動靜很快驚動了樓上的人。
幾個不同處室的干部聞訊下來，站在走廊遠處探頭探腦，議論紛紛。新來的陳副秘書長又搞出了大動作，這次直接封了一個部門。
嘈雜聲中，一個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秦達觀的秘書分開人群，快步走到前面，身后跟著臉色鐵青的秦達觀。
“陳副秘書長，這到底是怎么回事？”秦達觀的聲音壓抑著怒火。“這里是省政府辦公廳，不是你們國安的刑訊室。馬上讓你的人撤走，恢復正常辦公秩序！機關的形象還要不要了？”
秦達觀一上來就施加壓力，試圖用機關形象這種政治正確來壓人。
陳平放沒理會秦達觀的質問，只是舉起自己的手機，屏幕調得很亮，遞到秦達觀面前。
屏幕上是一張數據圖表，紅色的峰值曲線非常陡峭。
“秦秘書長，認識這個嗎？”
秦達觀瞇起眼，看不懂上面的技術參數。
“這是蘇江省電網昨晚的負荷曲線。就在一個小時前，有人用這個辦公室里的電腦，發出越權指令，差點把蘇江電網搞癱瘓，順便燒毀了我們一個國家級重點項目的核心服務器。”
陳平放收回手機，往前走了一步，湊近秦達觀。
“對方的腳本里寫得很清楚，下一步的目標，是調度省政府大樓的中央配電系統。”
陳平放的聲音很輕，卻讓每個人都感到震驚。
“秦秘書長，你回答我一個問題。”陳平放盯著秦達觀的眼睛，一字一頓的問。
“要是省長辦公室的電也被燒了，這個責任，你來負，還是我來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