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隨著三聲清越鐘鳴,畫舫上喧鬧的絲竹戛然而止,轉而奏起氣勢恢宏的雅樂。
“太子殿下駕到——!”
東宮大太監高聲通傳。
緊跟著太子趙昂與林婉兒,在一群宮侍簇擁下壓軸登場。
今日的林婉兒,可謂是下足了血本。
她穿著軟銀輕羅百合裙,裙擺上用金線繡著牡丹,在燈火的照耀下熠熠生輝。
滿頭珠翠,最顯眼的便是發髻上那一支金鳳步搖,隨著她的走動,金羽輕顫,流光閃爍,襯得她愈發華貴張揚。
為了這次詩會,艷壓群芳,她更是噴了小半瓶【洛神】香水。
那股高貴、冷艷的香味,在她出場的瞬間,便席卷了整個畫舫大廳。
在場的那些貴婦,女眷們身上的胭脂香,在這股神女香面前黯然失色。
林婉兒挽著趙昂的手臂,感受著全場女人投來的嫉妒與羨慕的目光,心中暢快無比。
她就喜歡這種高高在上,萬眾矚目的感覺。
今晚過后,她林婉兒就是拯救太子聲望的首功之臣,太子妃之位,誰還能跟她搶?
而趙昂同樣是滿面春風。
他穿著一身四爪金龍的太子常服,頭戴紫金玉冠,目光看向下方跪拜行禮的群臣與士子,臉上不由露出笑容。
“好,很好!”
趙昂在主位上坐下,目光掃視著全場,嘴角壓都壓不住。
只要今晚的詩會圓滿落幕,只要那些贊美他的詩詞通過這些唱詩官傳遍金陵的大街小巷,他在民間的形象必定會被挽回!
到那時,看朝堂上還有哪個不長眼的老匹夫敢跟孤作對!
詩會并沒有立即開始。
而是先看歌舞,絲竹管弦之聲奏響,美貌的清倌人們在畫舫中央翩翩起舞,水袖輕揚,香風四溢。
大儒,才子們推杯換盞,好不快活。
就在這酒酣耳熱之際,一陣寒風卷過,天空中竟飄飄灑灑地落下了一片片鵝毛大雪。
雪花落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落在掛滿紅燈籠的畫舫畫棟上,平添了幾分詩情畫意,美輪美奐。
坐在主位上的太子趙昂,透過雕花窗欞看著漫天飛雪,頓時眼睛一亮,覺得這是老天爺都在幫他立人設。
詩會可以開始了。
他端起一杯溫酒,緩緩站起身,朗聲笑道:
“前些日子,孤剛為北境籌措了海量軍餉,又妥善安置了城外的流民,如今這瑞雪天降,分明是老天在昭示我大景江山穩固、國泰民安啊!”
他一仰頭將杯中酒喝干,豪氣干云地定下了開場主題。
“今日這詩會,孤便以‘瑞雪’與‘盛世’為題!請諸位才子大展宏圖,若有佳作,孤必有重賞!”
此言一出,畫舫內立刻響起一片阿諛奉承的叫好聲。
林婉兒花重金請來的一批御用文人,聽到此言,頓時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對于他們來說,寫瑞雪,寫盛世這可都是拿手好戲。
只見翰林院侍讀學士王子鐘,第一個站了出來。
他搖頭晃腦,踱步沉吟片刻,高聲吟誦道:
“瓊花天降玉龍臺,盛世清輝萬里開。”
“儲副恩波融瑞雪,春風一夜滿金淮!”
這首詩一念出來,畫舫內頓時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聲。
“好詩!好一句‘儲副恩波融瑞雪’!王學士不僅把雪景寫得大氣,更是點出了太子殿下恩澤如春風,讓這秦淮河都煥發生機啊!”
“絕妙!真乃盛世佳作!”
趙昂聽得通體舒泰,骨頭都要酥了,大笑道:
“不愧是王學士!賞白銀千兩,玉如意一對!”
“謝太子殿下恩典!”
王子鐘受寵若驚,連忙跪地謝恩。
站在船頭船尾的“唱詩官”們立刻扯開嗓子,在風雪中齊聲高呼,將這首詩遠遠地傳了出去。
“翰林學士王子鐘有詩云——瓊花天降玉龍臺……”
隨著唱詩官的接力,這首馬屁詩很快傳遍了秦淮河大大小小的畫舫。
雖然稍微有些功底的人都能聽出其中的諂媚之意。
但不得不說,這詩的平仄韻律和辭藻確實華麗,極具天朝上國的盛世氣象。
外圍的普通文人和百姓聽了,也不由得連連點頭,直呼好詩。
距離主畫舫不遠的一艘外圍客船上。
姜洛璃站在船頭,任由雪花落在身上,她靜靜地聽著夜風中傳來的詩句,眼眸中閃過一絲震撼。
青鸞感嘆道:“公子,大景的文人果然厲害,隨便一出口便是這等華麗的詩句。”
姜洛璃微微頷首,嘆息了一聲。
“不服不行啊,云朔立國比大景還早,雖然一直沒斷中原文化,也出過一些詩詞大家,但若論文道昌盛、底蘊深厚,確實遠遠不及這天朝上國。
這大景的文風,猶如百花齊放,隨便一個學士都有這等文采,云朔不如也。”
在姜洛璃心中,大景是一個不可撼動的龐然大物,這種骨子里的文化壓迫感,讓她對那位即將出場的‘青蓮居士’更加充滿了期待。
主畫舫上,因為王子鐘開了個好頭,還獲得了如此豐富的獎賞,接下來的文人們可謂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一首首贊頌瑞雪,夸贊太子英明的馬屁詩層出不窮,流水般地被傳唱出去。
聽著這些阿諛奉承,趙昂飄飄欲仙,整個人都快飛到天上去了。
他大手一揮,傲然道:“好!多寫點!孤愛聽!今日定要讓天下人知道,孤的治下,文道是何等昌盛!”
坐在他身旁的林婉兒也是心花怒放。
看著趙昂那得意的模樣,她知道自己這步棋走對了。
等待會兒青蓮居士的壓軸大作一出,殿下的威望必定到達頂峰,自己這太子妃的寶座就徹底穩了!
就在畫舫內的氣氛達到最高潮,眾人你吹我捧,其樂融融之際。
坐在角落里的六皇子趙凱和九皇子趙逸,互相對視了一眼,嘴角泛起譏諷。
“六哥,老七飄得差不多了。”
趙逸看向滿臉得意的趙昂,壓低聲音冷笑道。
趙凱灌了一口烈酒,冷哼一聲:“是時候給他醒醒酒了。”
“讓他知道,這天下文人,可不是全都能用錢買來當狗的!”
兩人目光一轉,看向了身后站著的一名穿著粗布隨從服飾,毫不起眼的男子。
那男子見兩位皇子對他點點頭,頓時嘴角揚起一抹狂傲不羈的弧度。
他猛地一把扯下身上的粗布外罩,隨手扔在地上,露出了一身白色長衫!
這突如其來的舉動,瞬間吸引了全場的目光。
當眾人看清那長衫男子的面容時,畫舫內原本喧鬧的聲音戛然而止。
不少文人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謝……謝云庭?”
“是江南第一狂士謝云庭!他怎么會在這里?”
“他剛才竟然打扮成隨從混上來了?”
趙昂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他死死盯著謝云庭,心中猛地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他當然知道謝云庭的名號,這等狂士向來恃才傲物,連皇帝的面子都不給,若是光明正大登船,他絕對會找借口把人攔在外面。
沒想到老六和老九這么陰險,竟然讓他扮成隨從混了進來!
這是要來砸場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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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馬屁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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