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夫人這時也端起面前的酒杯,眸光溫和地落在黃三生身上,笑著贊道:“黃公子一表人才,真是后生可畏。
如今宗瑞既拜了雨夢姑娘為師,咱們往后便是一家人了,往后不必這般拘束。”
她說著,淺淺抿了兩口酒,便將酒杯放了下來。
席間的氣氛正熱絡,王宗瑞卻是滿臉按捺不住的興奮,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黃雨夢。
方才師傅說她有一本書,只是不知道這是什么樣的書?恨不得立刻就開口問個究竟。
可轉念一想,自已連正式的拜師禮都還沒行。
這般急切實在太過失禮,只好強壓下心頭的好奇,將目光轉向黃三生。
在他看來,這位師傅的兄長,看著比自已年長不了幾歲,卻舉止沉穩,想來也是個學識淵博的人。
這般想著,他連忙端起面前的酒杯,站起身來,恭恭敬敬地說道:“黃公子,晚輩宗瑞,敬你一杯。”
黃三生聽后,微微一愣,隨即端起酒杯回敬:“王公子客氣了,請。”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飲盡了杯中酒,這才一同落座。
酒過了二巡后,黃雨夢默默撥弄著碗里的飯菜。
心里記掛著右相府,想著伯遠的家里人怕是早已等急了,不由得抬眼望向墻角立著的油燈。
燈芯跳動著,將昏黃的光影投在墻壁上。
隨著晚風輕輕晃悠,外面的天色,怕是已經徹底黑透了。
她這般出神地盯著油燈,落在王宗瑞眼里,卻是滿心的疑惑。
他順著黃雨夢的目光看去,那不過是一盞尋常的油燈。
燈油順著棉芯緩緩燃燒,實在沒什么特別的。
他忍不住,小聲問道:“師傅,您怎么總看著那油燈呀?
可是有什么不妥當的地方?”
黃雨夢被他的聲音拉回神思,心想總不能說自已是在看時間吧?
她定了定神,唇角勾起一抹淺笑,故作神秘地說道:“沒什么不妥,只是看著這油燈,忽然想起些關于光的學問,想考考你。”
她頓了頓,又道,“你說,若是讓這油燈就這般放著。
我在它的中間擋一塊板子,板子中間鉆個小孔。
那油燈的光穿過小孔,照在墻壁上的影子,會是正的,還是倒的呢?”
王宗瑞聽后,皺著眉頭盯著油燈看了半晌,心里暗自嘀咕,這光不都是直直照過去的嗎?
怎么可能會倒過來?
可轉念一想,師傅既然這么問,定然有她的道理,便搖了搖頭,恭恭敬敬地說道:
“師傅,弟子覺得,光穿過小孔,應該不會是倒著的。
只是弟子愚鈍,實在想不通其中的關竅,還請師傅為弟子解惑。”
黃雨夢笑著解釋道:“這就叫做小孔成像。
光的傳播是沿直線,穿過小孔之后,投射的影像,便是倒立的。
而且這影像的大小,還和距離有關,油燈離板子越近,光斑就越大。
若是把油燈挪遠些,那光斑反而會變小。”
王宗瑞聽得目瞪口呆,直愣愣地看著那盞油燈,仿佛第一次認識它似的。
他實在不敢相信,尋常得不能再尋常的燈光,竟藏著這般玄妙的道理。
震驚過后,他又追問道:“師傅,您說光是沿直線傳播的,那……那光還能彎曲著傳播嗎?”
黃雨夢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笑意:“不錯,光并非只能走直線,它也能‘拐彎’。”
說著,從錢袋里摸出一枚新一點銅板,將銅板輕輕放進面前的白瓷碗里然后。
抬眼看向一旁的丫鬟,溫聲道:“這位姐姐,勞煩你幫我拿一壺些清水來,我有用處。”
丫鬟一聽連忙放下手中的酒壺,躬身應道:“小姐客氣了,我這就去。”
說罷,便快步往外面走去。
黃雨夢又朝王宗瑞招了招手,笑道:“宗瑞,你過來,我讓你親眼看看,光到底是怎么‘拐彎’的。”
王宗瑞聽后,立刻起身,走到黃雨夢身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桌上的白瓷碗。
王宏泰見此情形,也來了興致,笑著站起身走了過來:
“黃姑娘,你這又是什么新奇的東西?我也來開開眼界,聽著就覺得神奇得很。”
黃雨夢笑著點了點頭,轉頭問兩人:“你們現在,能看清碗里的銅板嗎?”
王宗瑞湊近了些,仔細看了看,連忙點頭:“師傅,能看清!”
王宏泰也跟著點頭,眼中滿是好奇:“能看到,這有什么玄妙不成?”
“你們且站遠些。” 黃雨夢示意道,“退到眼睛剛好看不到碗里銅板的位置,便停下來。
等會兒,我讓你們站在原地,就能看到銅板‘自已浮’出來。”
“當真?” 王宏泰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滿臉的難以置信,“黃姑娘,這可不是變戲法,真能做到?”
“王大哥,我還能騙你不成?” 黃雨夢挑眉一笑,語氣篤定。
王宏泰聽后,連忙拉著王宗瑞往后退了兩步,兩人一邊退一邊去看碗里。
直到退到一個剛好看不見銅板的位置,這才停了下來。
就在這時,丫鬟提著一壺清水快步走了過來,恭敬地遞到黃雨夢手中。
黃雨夢接過水壺,沖兩人揚了揚下巴,笑道:“你們看好了,我可要開始了。”
說著,緩緩將清水注入碗中,清澈的水流順著碗壁緩緩蔓延,沒過了銅板的邊緣。
不過才倒了半碗水,就聽王宏泰失聲驚呼起來,聲音里滿是震撼:
“看到了!我看到了!銅板真的出現了!這……這簡直太神奇了!
簡直跟變戲法一樣的,為什么倒上水后,就能看到原本看不見的銅板啊。”
王宗瑞也是瞪大了眼睛,盯著碗中,只見那枚銅板清晰地映入眼簾。
他心里對黃雨夢的敬佩又多了幾分,這位師傅,當真是深藏不露!
他快步走到黃雨夢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師傅,宗瑞受教了。
只是弟子愚鈍,還想問一句,這法子,在平日里的生活中,可有什么實際的用處?”
黃雨夢放下手中的水壺,解釋道:“用處自然是有的。
我給你舉個簡單的例子,你可知那些漁夫,為何在清水中叉魚時,漁夫不對著魚,反而要往魚的下方偏上幾分呢?”
她見王宗瑞面露疑惑,便繼續道:“這便是因為光的折射。
我們眼睛看到的水中的魚,不過是光線穿過水面時發生彎曲,所形成的虛像。
若是不懂得這個道理,只盯著虛像叉魚,那定然是一無所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