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雨夢坐在一旁,聽著兩人說的一番話后。
心里明白,官學規劃已定,斷不可能因為一間民房輕易更改。
老人家不肯松口,歸根結底,是擔心失去營生,日后無法生存。
若是強行逼迫,必定激化矛盾。
要讓他心甘情愿賣房,必須先解決他日后的生計問題。
她指尖輕輕抵著下巴,略一思索,眼中忽然閃過一絲亮光。
老人家本就是開面館的,只要手藝能提上去,就算換個地方,生意也不會差。
自已也知道幾種風味獨特的面食做法,教給他便是。
想到這,她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郭榮面前,伸手輕輕將他扶起,溫聲笑道:“老人家,你快起來。
我在旁邊聽了許久,也明白你的顧慮。
你放心,若是我們能幫你把日后營生的問題解決了,這房子,你可愿意賣啊?”
郭榮被她扶著站起身,有些茫然地看向眼前這個不過十幾歲的小姑娘。
她年紀輕輕,說能解決自已的生計,這話能信嗎?
他下意識又看向一旁臉色微沉的啟澈,心中一陣發慌,不敢再多說什么,只得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遲疑道:“小姐若真能幫小老兒解決生計,那這房子,我自然愿意賣。
只是……不知小姐打算如何幫我?”
黃雨夢微微一笑,從容開口:“老人家,你家是開面館的,不如先進去做幾碗面出來,讓我們嘗嘗味道。
等吃完了,我再告訴你法子。”
郭榮一愣,有些摸不著頭腦,怎么忽然要吃面?
他心里雖隱隱擔心對方吃完不給錢,可眼下形勢也不敢拒絕。
只得連連點頭:“好,好,小姐稍等,小老兒這就去做。”
說罷,他連忙轉身,招呼身后兩個孫子一同進了房間,忙活起來。
黃雨夢看著三人進屋后,才緩步走到一旁的長凳上坐下。
隨后,抬眼看向啟澈,眉眼間帶著幾分輕松笑意,先開了口:
“啟公子,方才那位老人家,想來用不了多久就會把這處房子賣掉了。
你這邊,打算什么時候動工建官學啊?”
啟澈望著她,心中復雜,不過短短片刻工夫,這事竟被她三言兩語解決了。
仿佛再難的局面到她手里都能迎刃而解。
這份從容與手腕,讓他越發心生佩服。
他回過神,笑著應聲:“黃姑娘,父皇早已吩咐,此事交由你全權做主。
你看何時方便開工,便何時開工,我只管全力配合便是。”
黃雨夢一聽,心里頓時一沉。
上次他便提過,圣上有意讓她總攬此事,她哪里聽不出其中深意。
圣上分明是借機歷練九皇子,她不過是個陪襯罷了。
何況官學一事關系重大,牽扯甚廣,她一個鄉間女子,哪里擔得起這般重任?
萬一中間出半點差池,最后問罪下來,擔責的只會是她。
想到這里,她連忙擺著手推辭,語氣誠懇又帶著幾分無奈:
“啟公子,你也知曉,我家中生意一堆瑣事,實在分身乏術。
這官學事關重大,我可不敢擅自做主,還是以你為主,我從旁配合就好。”
啟澈聽她這般說,也知道她事情多。如果讓她專注官學和香皂工坊的事情也不太可能。
于是便笑著點頭應下:“好,既如此,便聽黃姑娘的。
動工之事,若是這里安頓好,約莫也就是這兩日的事。
等會,黃姑娘可否隨我一同前往縣衙?
我們與沈大人商議一下碼頭用地的事宜。”
黃雨夢聽后,想著自家鹵菜工坊也急需動工,要早定下來為好。
想到這,當即頷首:“好,啟公子,等手頭事忙完,我便與你一同過去。”
另一邊,沈風玲正坐在喬若妍對面,兩人低聲聊著天。
一會兒說起縣城里新近發生的新鮮事,一會兒又聊起她們一同籌建的鞋子工坊,嘰嘰喳喳,氣氛輕松。
黃雨夢偶爾也插幾句話,附和兩聲。
沒過多一會兒,郭榮從后廚端著一個木托盤走了出來,托盤上整齊放著幾碗熱氣騰騰的面。
他將面一一擺在眾人面前,這才轉過身,對著黃雨夢,出聲道:“小姐,您嘗嘗。”
黃雨夢低頭看去,碗里的面條色澤暗沉發黑。
顯然是摻了不少黑面,清湯寡水,面上只零星飄著幾根青菜,連點油花都少見。
她溫和應道:“好,多謝老人家。”
說著拿起竹筷,輕輕一挑,面條竟應聲而斷。
她只好小心的夾起一小撮,送入口中慢慢嘗了嘗。
面條口感粗糙刺喉,還帶著一股淡淡的澀味。
即便湯里放了少許葷油提味,依舊難以下咽,充其量只能勉強飽腹,稱不上什么好吃。
她放下筷子,看向一旁神色略顯緊張的郭榮,笑著問道:“老人家,這面條,你平日里賣多少錢一碗啊?”
郭榮一聽問價,以為她是要結賬,連忙笑著回道:“小姐,我這面放了油、放了鹽。
還摻了點白面,過路的馬車客商來吃,一般是十文錢一碗。
你們這么多人,要不就按八文錢一碗算吧。”
黃雨夢一聽,拿起筷子,在碗里輕輕撥了撥面條,估摸一碗約莫三四兩重。
一斤干面,加水揉制后能出一斤半左右的濕面,算下來一斤面差不多能做四碗。
黑面市價八文錢一斤,白面略貴,要二十文。
即便摻上少許白面,成本也著實不高,這般售價確有賺頭。
可這味道實在太差,要是在縣城里開店估計賣不掉。
隨后,笑著點頭:“好,老人家,待會我們一并把錢算給你。”
一旁的沈風玲才吃了一口,便忍不住直接吐了出來。
又喝了口湯壓味,皺著眉開口:“老人家,你這面里到底摻了什么?
怎么這么難吃,刺嗓子得厲害,我都懷疑吃了要中毒。
你還敢收十文錢一碗,平日里真有人來吃嗎?”
郭榮臉色一急,連忙擺手解釋:“小姐可別亂說,我這面絕對沒毒,就是摻了些黑面罷了。
只是這次的黑面質地格外粗糙。
我這也是沒辦法,這幾日縣城糧價忽然漲了。
好點的面買了不劃算,只能買些又次點的,可絕對能吃。
要不……你們就按五文錢一碗算吧。”
黃雨夢在一旁聽著,想著,昨天就聽顧婆婆說了,這糧食價格漲了。
這到底怎么回事,等會要記住問一下沈硯舟,好好問問緣由。
隨后,連忙打圓場:“沒事老人家,該多少就是多少,不必特意減免。”
話音剛落,她忽然想起一事。
自已一直只知黑面粗糙,卻從未深究究竟是何種糧食磨的面粉,為何口感差異如此之大。
像在自家門口賣的黑面饅頭,同樣摻了黑面,口感卻柔和許多。
心中好奇,她便笑著問道:“老人家,這黑面是什么糧食做的呀?
怎么有的粗糙,有的稍好一些,不都一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