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薇薇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什么感覺?”
“呃……”周穗穗想了想,找了個詞:“踏實。”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以前陳泊序給我一個月七十萬,你不知道,我很慌的。怕這一切都是夢,怕再變成當初那個的周穗穗,拼命向他證明自已,還被說貪,不體面。”
“現在呢?”
“現在我每個月靠自已賺的錢,沒七十萬那么多,以后可能也沒有,但感覺很充實,我不用再去證明我自已,我配擁有這些。”
她低頭看著自已的手,那雙手因為這段時間頻繁打字、剪視頻,指尖磨得有點粗糙。
“我知道這是我的能力范圍。可能有點慢,但每一分錢都是我站著賺的。”
劉薇薇沒說話,只是把手里的熱可可遞到她嘴邊,示意她喝一口。
周穗穗就著她的手喝了一口,燙得嘶了一聲,但還是笑了。
“你知道嗎,”她靠回椅背,看著對面墻上的健康宣傳海報,“我以前特別在意林曉怎么看我的,她施舍我,我氣得要死。她說我是山雞,我恨不得撕了她的嘴。我拼命想證明自已比她強,比她值錢,比她有本事。”
她頓了頓,聲音輕下來。
“后來我才明白,我越在意她怎么看我,就越是低她一等,我拼命往她的標準里擠,擠得頭破血流,結果發現自已變成了另一個林曉,不,可能比她更過分。”
劉薇薇安靜地聽著,沒插嘴。
“陳建業那次……”周穗穗停頓了一下,聲音更低了些,“你知道嗎,我以為他會刁難我,會羞辱我,或者跟電視劇一樣甩錢在我臉上,我連怎么應對都想好了,結果他什么都沒做。”
她想起那個男人漠然的眼神。
“他根本不在意我,我在他眼里,連被羞辱的資格都沒有。那一刻我知道了,我再怎么折騰,在他們那個圈子里,我什么都不是。”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老周拿著住院單走回來,看見她們坐在椅子上,放慢了腳步。
周穗穗沒注意到,繼續說:“但是那天在浴室里摔倒,我坐在地上,想著給誰打電話。想了一圈,發現只有薇薇你。”
她轉頭看著劉薇薇,笑了。
“那時候我就在想,我周穗穗這輩子可能成不了什么大人物,可能永遠都入不了陳建業那號人的眼,可能一輩子就是個不大不小的網紅。”
“但那又怎樣?”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在說一件曾經讓她痛苦不已的事。
“我有房子,有存款,有幾個愿意跟我續約的品牌,有一個剛起步的工作室,還有一個——”
她看了劉薇薇一眼。
“一個隨叫隨到的好朋友。”
劉薇薇別開臉,聲音硬邦邦的:“別肉麻。”
周穗穗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好,不肉麻。”
老周走過來,把手里的住院單遞給她,表情有點微妙:“辦好了,三樓,雙人間。”
周穗穗接過單子,抬頭看他:“謝謝。”
老周愣了一下,撓了撓頭:“不客氣。”
劉薇薇站起身,伸手扶她。
周穗穗撐著扶手慢慢站起來,尾椎骨還是疼,但比剛才好多了。
她扶著劉薇薇的手,一步一步往電梯走。
老周跟在后面,手里拎著她從家里帶來的一個小包。
電梯門開了,里面沒人。
三個人走進去,周穗穗靠在電梯壁上,看著鏡面里自已的臉。
瘦了很多,是她以前想要的骨感美人,就是眼睛下面有一圈青黑。
得養養。
她彎了彎嘴角,鏡子里的人也彎了彎嘴角。
“薇薇,”她忽然開口,“你說我是不是該吃點好的補補?”
劉薇薇翻了個白眼:“你現在這胃,能吃進去再說。”
住院三天,周穗穗覺得自已快長蘑菇了。
林苒每天來一趟,帶著筆記本電腦,站在床邊匯報工作。趙清萊來過一次,帶了束花,坐了幾分鐘就被工作電話叫走了。
周遠倒是想多待會兒,被林苒一句“你那個劇本想好了?”直接趕了回去。
周穗穗靠在床頭,看著窗外的陽光,覺得自已像個被關在籠子里的鳥。
第三天一早,她就接到了李雅的電話。
“穗穗,”李雅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點遲疑,“簡白那邊,陳總說合同先放一放。”
周穗穗看著窗外:“放一放是什么意思?”
李雅沉默了兩秒:“就是……暫時不推進了。”
周穗穗沒說話。
李雅繼續說,語速比平時快了一點:“你別多想,可能是那邊項目調整,跟你的能力沒關系。”
周穗穗“嗯”了一聲,然后掛斷了電話。
這件事她不是已經料到,但為什么還是會難過…..
下午,門被推開的時候,她以為又是護士來問情況。
“住個院都不得消停。”吳恙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懶洋洋的,帶著點幸災樂禍。
周穗穗抬頭,看見他靠在門框上,手里拎著一個果籃,黑色衛衣,帽子壓得很低,只露出半張臉。
“你怎么來了?”她下意識坐直了一點,尾椎骨立刻傳來一陣鈍痛,她嘶了一聲,又靠回去。
“老周和劉薇薇有事。”吳恙走進來,把果籃往床頭柜上一放,順勢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往后一靠,翹起二郎腿,“讓我來頂班。”
“頂班?”周穗穗無語地看著他,“我這又不是上班。”
“差不多。”吳恙偏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從她臉上轉了一圈,“瘦了。”
周穗穗“嗯”了一聲,沒接話。
病房里安靜了幾秒。窗外有鳥叫,走廊里有護士推車經過的聲音。
吳恙靠在椅子里,轉著手里的打火機,沒點。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最后開口:“心情不好?”
“沒有。”周穗穗說。
“沒有?”吳恙挑眉,“那你盯著天花板看了五分鐘,是在數裂紋?”
周穗穗噎了一下,收回視線看向他。
吳恙嘴角彎著,那抹痞笑又掛上來,但眼神比平時認真了一點。
“老周說你在醫院待了三天,除了你工作室那幾個人,沒人來過。”他頓了頓,“陳泊序呢?”
周穗穗的手指在被子底下攥了一下。
“分了。”她說,聲音很平。
吳恙看著她,沒說話。
“不對,”周穗穗糾正自已,“本來就沒在一起過。”
吳恙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
“行。”他說,“那正好。”
周穗穗抬眼看他。
吳恙往前傾了傾身,手臂搭在膝蓋上,距離拉近了一點。那雙眼睛在病房的日光燈下,顯得格外亮。
“購物車清一下。”他說。
周穗穗愣了一下。
“什么?”
“購物車,”吳恙重復了一遍,語氣隨意,“老周說你住院無聊,讓我給你找點事做。”
周穗穗盯著他看了兩秒,沒動。
“我自已買也行。”她說,聲音有點硬,“不用你——”
“別人送和自已買,感覺不一樣。”吳恙打斷她,往椅背上一靠,嘴角那抹笑又深了一點,“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