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三更被趕出門的顧大人又求了幾句,祝大人突然開了門,還未等顧昭說話,兜頭一件外衣加一個大氅被扔了出來。
顧昭把衣裳從自已頭上扒拉下來,里面一陣門閂關上的聲音。
此情此景,簡直跟當初在青衣巷章家宅子里,被她從后門轟出去一模一樣,連那門閂的咔嚓聲都一樣。
明明都要成親了,怎么還搞的跟偷情似的,簡直太荒謬了。
顧昭還想再說話,祝青瑜在里面警告道:
“誰讓你耍花招,再敢這般,不跟你成親了。”
夫人還沒娶回家,名不正言不順,以她的性格,確實是說不成親,說不定就不成親的。
顧昭不敢再惹她,只好道:
“那你明天幾點起,我帶早膳來找你,秦嬤嬤特意帶了個蜀中廚子來,你肯定喜歡的。”
不答應他的話,還不知道他要糾纏到什么時候去。
而且現在惠醫館請的做飯媽媽,都是江寧當地人,過于清淡,有蜀中廚子,也不錯。
一想到有好吃的,祝青瑜緩了語氣,甚至開始點菜:
“辰時起床,早膳我要甜酒雞蛋,好了,你也快回去睡覺吧。”
顧昭帶著任務被哄走了,第二日果然辰時一到,就在外面敲門:
“青瑜,青瑜。”
哦,說辰時就辰時,真的,鬧鐘都沒顧大人準。
祝青瑜昨天實在太累,有種精力耗盡的感覺,幾乎把顧昭一哄走,自已倒頭就睡著了。
一夜無夢,一睜眼,顧昭就在外面敲門。
如此無縫銜接,甚至讓祝青瑜有一種,他都沒有離開過的錯覺。
祝青瑜披了衣裳開了門,顧昭一下沖進來抱住她,把頭靠在她肩膀上,委屈巴巴地說道:
“你昨天趕我走,我一晚上沒睡著,沒有你我都睡不著。”
顧昭身后,還有秦嬤嬤。
秦嬤嬤提著早膳的食盒,在她身后,則跟著兩個侍女,捧著洗漱用的東西。
兩江總督顧大人居然疑似在撒嬌,太肉麻了,兩個侍女垂著頭,滿臉驚恐。
唯有秦嬤嬤面不改色,提著食盒,悄無聲息地進了門,到外屋擺早膳。
見兩個侍女還愣在外面,秦嬤嬤甚至還給她們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們進來。
侍女捧著東西進了門,祝青瑜捧著顧昭的臉,看了看他的神色,確實是沒睡好的,哄道:
“那下次休沐日,你回來住。”
一下支到了十天后,難道每十天才能住一起么?
顧昭感覺天都要塌了:
“不行!我要每天都回來住!”
祝青瑜放開他的臉,已經去找侍女拿洗臉的巾帕了,回道:
“不行,我每天要看診的,忙得很。最多要么逢五逢十,要么沒有。”
秦嬤嬤在一旁聽著,越聽越不像,顧大人這話怎么跟主家的小妾哄著主家每天到她屋里去一般。
顧大人這后宅手段,不太行啊。
秦嬤嬤心里想著,面上半點不顯,給兩位大人擺好了筷子和碗,問祝青瑜:
“祝大人,今日午膳和晚膳想用些什么?”
早膳吃什么,午膳吃什么,晚膳吃什么,是這世間最重要也是最難的三個問題。
面對如此難題,祝青瑜一時之間,都被問住了。
秦嬤嬤引著兩位大人到桌旁坐下,給祝青瑜出主意道:
“若祝大人一時想不到合適的,不如這樣,正好廚子初來乍到,對江寧也不太了解,不如讓廚子這幾日先看看菜場有什么當季的菜,一是也嘗個新鮮,二是也給廚子點時間,看看到底什么菜式,符合兩位大人的口味,如何?”
秦嬤嬤果然專業,祝青瑜不住點頭。
顧昭朝秦嬤嬤看過去,秦嬤嬤一下知其意,心領神會,神色如常道:
“奴婢看祝大人醫館差事恐怕也忙,吃飯也沒個準點時候,若是每日按點從總督府拿過來,早了晚了都不妥當,惠醫館中可還有閑置的廚房可以撥給廚子用?”
目前惠醫館的宅子,是之前周家的宅子,除了前院做為醫館在用,后院按制,都是醫館的醫者和家眷在住,寬敞的很,閑置的房間也很多。
祝青瑜一邊吃酒釀雞蛋,一邊道:
“有的,你找下田醫士,給廚子安排個地方。”
勝利在望,秦嬤嬤面上依舊平靜如水:
“顧大人的衣裳在醫館也備一套吧?萬一用早膳臟污了,再回總督府換,畢竟是官服,路上看起來也不妥當,被言官看到了,也是事兒。不如奴婢也找田醫士,安排個地方?”
秦嬤嬤這個蜀中廚子不知道是從哪里找的,祝青瑜已經很久沒有吃過這么正宗的酒釀雞蛋了,美食攻擊著她的味蕾,以至于她對秦嬤嬤這一長串聊家常一般的話都沒太在意,回道:
“行。”
秦嬤嬤給顧大人使了個神色,功成身退而去,下樓去找田媽媽,跟她說:
“祝大人吩咐,給新來的廚子安排個廚房。再給顧大人安排個放衣裳的地方。”
已經晉升為田醫士的田媽媽也是爽利人,安排地方也快的很,聽說要給顧大人安排地方,跟秦嬤嬤商量:
“嬤嬤,顧大人放衣裳的地方,祝娘子可有說安排在什么地方合適?”
秦嬤嬤道:
“祝大人沒說,不過我看隔壁廂房沒人住,倒挺合適的,不然,總不能需要衣裳的時候,還得跑老遠去拿,是不是?”
田媽媽覺得秦嬤嬤所言極是,于是隔壁廂房當即被顧昭拿下。
秦嬤嬤言語上說的是放一套衣裳,到了下午,惠醫館停診的時辰,浩浩蕩蕩八輛馬車,把顧大人的行李全送到了惠醫館來。
祝青瑜正在前院寫書,聽他們這么大的動靜,都驚呆了,循著搬家的侍從的路線一路往里走,竟是往主屋二樓而去。
搞錯了吧?總不能搬她臥房去了吧?
祝青瑜一路上了樓,正好看到公然登堂入室的顧昭從隔壁廂房出來。
怎么回事?
祝青瑜問道:
“你怎么住這兒!”
見到是她,顧昭露出一個溫潤善良人畜無害的笑來:
“你讓我住這兒的,不是嗎?我東西都搬來了,你可不能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