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證明顧恒小朋友是真的很喜歡自已,顧昭趁熱打鐵,又伸手過來覆在祝青瑜的肚子上,期待地喚道:
“顧恒,來這里,來這里!”
顧恒小朋友可能是煩了,又一腳踹過來,力度大到扯得祝青瑜的肚子都有點疼。
祝青瑜扶著肚子,皺著眉,輕哼一聲。
闖了禍,小的嚇到了,顧恒這下縮在肚子里,一動不敢動。
老的也嚇到了,顧昭趕緊收回手,緊張地看著她:
“沒事吧?”
祝青瑜吸口氣,緩過那陣,回道:
“沒事,我的書還有一點就寫完了,我都跟莊大人約好了,今年要讓官辦書局刊印出來的,趁我現在還寫的動,筆還給我,不然來不及了。”
顧昭拿她沒辦法,筆仍不還她,想了個折中的方案,說道:
“你躺著,你來說,我來給你寫。”
祝青瑜覺得這也確實是個辦法,便同意了。
后面的日子里,不僅祝青瑜沒去醫館,因匪寇都掃干凈了,手上也沒有急的差事,顧昭便把手上的差事分給屬官和師爺,自已也停了差事,專心在家陪祝青瑜待產。
隨著肚子越來越大,祝青瑜晚上睡覺越來越困難,不能平躺著睡,得側著睡,一夜醒來好幾次。
為了配合孕婦的作息,顧大人強行改掉了自已寅時三刻就醒的壞毛病,免得自已一醒,好不容易睡著的祝青瑜又被自已吵醒。
兩人的作息同步,認識這么久以來,難得的度過了一段形影不離的時光。
每日辰時,祝青瑜醒了,顧昭也跟著醒,兩人一起起來用早膳。
用過早膳,趁著日頭還沒有這么烈, 顧昭陪著祝青瑜到園子里的樹蔭下散會步。
散完步回來差不多到巳時了,回了放了冰塊涼爽舒適的書房,祝青瑜躺在書房鋪著軟墊的小榻上口述書籍的內容,顧昭則在書案前,按她說的寫書。
中間秦嬤嬤會看著時辰來送茶水和點心,這樣大概寫一個時辰的樣子,到了午時,再一起用午膳。
午膳后歇一會兒,一起睡午覺,再起來寫一個時辰的書,然后趁著夕陽正好再去散一次步。
用過晚膳,兩人窩在一起看點雜書,陪顧恒說話,洗漱,沐浴,睡覺。
周而復始,每日都這么過,祝青瑜居然一點都沒覺得時間慢。
兩個人從早到晚膩在一起,沒有片刻分開,祝青瑜也一點沒覺得無聊。
連顧昭都感慨:
“日子就是要這樣過才對!咱們以后一天都不能分開!我得交待顧恒,咱們死了都得埋一起,不然分開一天我肯定都不習慣。”
人都還沒生,就開始想著埋了。
對顧大人這種生同衾,死同穴的理念,祝青瑜表示理解尊重但無法支持。
那日看到媽媽的那一瞬,不管是臆想還是真實,都讓祝青瑜再度堅定了要到祝家祖墳給自已立個碑的想法。
既然顧昭這么沒有忌諱,祝青瑜也就沒有忌諱地說道:
“那怕是不能夠,我死了,是要埋祝家祖墳,要立碑寫字的,你也跟著我埋祝家祖墳里么?而且我正想和你商量件事兒,我等不了后年去蜀中了,明年,等顧恒大一點,明年我就要去。我都問清楚了,祝大山跟我是同宗的,輩分比我還大,我把大山送回去,順便找找我們家的祖墳。”
顧家的祖墳在北邊,祝家的祖墳在南邊,一南一北,相隔幾千里遠,也就意味著以后長長久久,他們都要離得這么遠!
被如此干脆利落地拒絕,又自知無法說服祝青瑜,多愁善感的顧大人,為了百年后孤零零的身后事,郁悶了。
這愁怨縈繞在顧大人身邊,用膳的時候在,散步的時候在,寫書的時候在,沐浴的時候在,看書的時候仍在。
祝青瑜看到了是看到了,卻鐵石心腸地假裝沒看到。
她回不去了,是她沒有辦法,但是不管怎么樣,她都要給家里人留個念想,至少讓他們知道自已在哪兒,這件事上,她不能妥協。
為了這件事,兩人甚至冷戰了半天,好半天沒說話。
到了夜半,祝青瑜側躺著難受,又被半夜不睡覺在肚子里吐泡泡的顧恒給吵醒了,扶著肚子翻了個身,背對著顧昭睡了。
在夜色中,顧昭靠過來,抱住她,氣鼓鼓地輕聲說道:
“你怎么心這么硬,行嘛,行嘛,我跟著你,埋你家,埋一起,你這個心硬的女人。”
聽著顧昭在身后嘀嘀咕咕,祝青瑜勾著嘴角,無聲地笑了起來。
眨眼間就到了重陽節,離祝青瑜生產的日子已經很近了,在顧昭的協助下,祝青瑜的《百病論》和《本草錄》兩本書,終于寫完定稿,送到了府衙的書局去做校對刊印。
歷朝歷代,文人出書都是潮流,雖不及杜大人有文采,好歹也是探花郎,莊大人自已也出過幾本詩集,對出書的流程很是熟悉,知道在哪里節省時間,傳了話來,爭取立冬的時候,就把祝大人的兩本書給刊印出來,發到全國各縣的官府書局去。
莊大人是言出必行之人,到了立冬那日,祝青瑜用過早膳,正在檐下看今年的第一場初雪,莊敏冒雪上了門,親自送了兩本書來,笑道:
“可算是趕上了,父親之前放了話說立冬的時候要好,擔心承諾了祝大人沒達成,失了信就不好了,故而這段時日,天天親自盯著書局呢,祝大人看看,可妥當么?若妥當,就放開印了。”
書籍的內容其實之前就已經都定好了,莊敏讓祝青瑜看,其實主要是看書印的好不好,紙張質量怎么樣,墨印的清不清楚。
祝青瑜請了莊敏到廂房喝茶,自已捧了兩本書翻。
她來到這個世界,已經整整六年了。
這兩本書,結合她以前所學的基礎,又結合了她這六年看診的經驗,凝結了她六年的心血。
拿到手上翻閱的時候,有一種很神奇的,好像面對自已的孩子一般的感覺。
祝青瑜合上書,正準備跟莊敏說沒問題,肚子突然隱隱痛了起來。
顧恒又在肚子里翻了個身,肚子更痛了,一股溫熱甚至順著褲子流了下去。
祝青瑜扶著桌子,確保自已不會滑下去,一邊把書好好地放到桌案上,一邊冷靜地對莊敏道:
“莊敏,你去幫我叫下外面的秦嬤嬤,讓她去惠醫館請專精婦科的談大夫來,就說,我陽水破了,馬上要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