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青瑜揣測,可能是今日成親的關系,顧昭太激動了。
所以他才這么傷春悲秋,為了一句莫須有的回去,情緒就能波動得如此激烈。
祝青瑜輕輕回抱住顧昭,安慰道:
“好,不管去哪兒,我都回來。”
她都答應了,結果一向多愁善感,得寸進尺,言而無信的顧大人尤不滿足,片刻之間又改了主意:
“那不行,萬一你忘了回來怎么辦!萬一你被其他事情絆住了怎么辦!我得跟你一起去!”
一件小事,居然講這么鄭重。
祝青瑜覺得今日的顧大人幼稚得格外可愛,放開他,只看著他笑:
“行行行,你跟著去,今年是去不成了,明年寶寶也太小,后年吧,咱們回趟蜀中,我去看看那邊惠醫館建的怎么樣,你呢,你可怎么辦?你想跟著去,那邊可有適合你的差事?”
都是身負皇差的人,出一趟遠門都得搞個三年規劃。
顧昭還真是很認真地謀劃著,回道:
“怎么沒有,西邊三迤的蠻子不服管教一直在作亂,皇上看他們不順眼很久了,之前是國庫不豐軍費不足,皇上也不得不暫且忍耐,不好大肆動武。待今年鹽法改革鋪開,明年鹽稅收上來,皇上怎還會再容他們如此放肆,可不得派兵去打,到時候我領了這個差事,可不就能跟著去了。哎,你這么坐著說話累不累,困不困?快躺下快躺下!”
旁人的洞房花燭夜,良辰美景纏纏綿綿。
但因為祝青瑜懷孕了,祝大人和顧大人的洞房花燭夜,除了蓋著被子聊天純睡覺,也干不得旁的。
因為前段時日,顧昭總是花樣百出,祝青瑜都想好了,要好好跟他科普科普孕期前三后三的注意事項。
結果顧昭躺下規矩極了,只伸手輕輕地摸著她的肚子,憧憬道:
“我跟小寶寶說話,它能聽到嗎?”
初為人母,初為人父之人,或許都會經歷這么一段傻乎乎的階段,問的問題,都是這么讓人啼笑皆非。
祝青瑜也沒嘲笑他,把手覆在顧昭手上,細細跟他說:
“它現在就一顆綠豆那么大,聽不到,要聽到你說話,起碼得六個月的時候。不過再之前,現在再過三個月吧,你把手放這兒,能感覺到它動。”
顧昭又問:
“它大概什么時候出生?”
祝青瑜算著日子:
“立冬前后吧,說不準,早一點晚一點,都有可能。”
為著這個即將到來的小生命,顧昭有很多想問的,但聊著聊著,見祝青瑜打起來哈欠,趕緊收了話題,輕輕攬住她,拍了拍她的背:
“快睡吧,快睡吧,不聊了,不聊了,你現在得多多休息。”
春日里的天氣,不冷不熱,正是適合睡覺的時候,祝青瑜躺在顧昭懷里,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懷孕一個半月到四個月之間,按理說正是孕吐反應最強烈的時候。
祝青瑜倒是有些運氣,懷的這胎格外乖巧會心疼母親,從陽春三月,一直到五月仲夏,除了偶爾惡心和嗜睡,她居然沒有特別的孕吐反應。
因為整個身體狀況都還不錯,祝青瑜照常每日去醫館看診和授課,晚上顧昭接她回總督府,她甚至還能抽出時間,睡前接著寫書。
寫完書,兩人睡前的保留節目,顧昭都會摸摸她的肚子,期待著肚子里的寶寶能跟他互動。
結果到了五月,還是毫無動靜,顧昭問道:
“都四個半月了,它是不是該動了?它怎么還不動?”
按理說是,但每個人有每個人的個體差異,也不絕對,祝青瑜安慰他:
“可能它性格比較穩,有些寶寶,就是會動的晚一些。”
顧昭意味深長地看了祝青瑜一眼:
“那這有些像你,跟從天上來的一般,既然它性格這么穩,如月之恒也,要不就叫它顧恒吧。”
如月之恒,這個帶著強大生命力的寓意,祝青瑜覺得很喜歡,而且顧恒這名字,很中性,男孩兒女孩兒都能用,當即同意了。
顧恒小朋友人如其名,穩如泰山,從春日到夏日,不僅五月沒有動靜,到了六月酷暑之日,明明脈向毫無問題,它卻還是沒有動靜,待在肚子里,連動彈一下都不想。
這下連祝青瑜都有些著急了,開始上措施、
她已經開始顯懷了,減少了去醫館看診和上課的時間,增加了早晚抱著肚子在樹蔭下慢慢散步,陪顧恒說話的時間,期待通過運動和語言的刺激,能讓顧恒小朋友產生好奇心,好歹起來動一動。
這日在總督府后院的園子里散步到一半,天上突然下起了暴雨,隨侍的秦嬤嬤趕緊領著祝青瑜進了個涼亭躲雨。
夏日的天氣,變幻莫測,一個轟隆隆的驚雷哐哐哐哐的砸下來。
砸得人是心驚膽顫,砸得祝青瑜上臺階的時候一驚,差點沒摔一跤,把旁邊侍奉的人給嚇得半死,連一向鎮定的秦嬤嬤,臉都快嚇綠了。
一群人驚呼著來扶住祝青瑜,把她扶進了涼亭里坐著。
涼亭外,狂風暴雷,雷鳴閃電,愈發肆虐不止。
天地人間都這么大動靜,顧恒小朋友依舊這么穩穩當當,天地崩于前也半點不動,該睡睡,還睡睡。
祝青瑜實在對這個小朋友沒有辦法了,輕輕摸著自已的肚子,低頭無奈地哄道:
“顧恒啊顧恒小朋友,你倒是動一動,讓媽媽知道你在啊?”
祝青瑜之前跟顧恒說話,入鄉隨俗,都自稱娘親。
但今日被暴雨堵在涼亭,一時順口,這聲媽媽就說出了口。
隨著這聲來自她記憶最深處的媽媽兩個字,就像是觸發了什么指令一般,肚子里的顧恒突然翻了個身,伸了個懶腰,小手隔著肚皮,觸碰到祝青瑜的手上。
猛烈的陽光直射下來,照的祝青瑜一時都睜不開眼。
電閃雷鳴之時,哪里來的陽光?
祝青瑜抬起頭,睜開眼,突然一個車水馬龍的世界,猛地砸到她面前來。
這個世界是如此熟悉,烈日高照,她坐在家門口的公交車站的椅子上。
隔著川流不息的馬路,在馬路對面,一個人提著超市的袋子,睜著大眼睛,難以置信的看著她。
馬路對面的,是媽媽。
袋子從手上滑落,媽媽不顧車水馬龍,朝著祝青瑜,狂奔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