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論是穿越還是失憶,都是匪夷所思的說法,張警官聽了,心里更傾向于祝青瑜是因為某些原因不想說或者不敢說,于是又旁敲側擊問了些旁的。
祝青瑜一律都是,不清楚,不了解,不記得了。
警察可以查案,但一個人是受了刺激真的失憶,還是受了刺激假裝失憶,還是不想說所以假裝失憶,警察也很難判斷出來,得靠醫學手段。
可能是擔心進一步刺激到祝青瑜,張警官問了幾句話后,對祝青瑜和梅棠道:
“那你們先好好養病,如果想起來什么,隨時給我打電話。”
張警官走后不久,祝青瑜的哥哥祝青鋒得了妹妹醒來的消息,穿著白大褂匆匆趕來。
祝青鋒在神經外科,是神經外科的主刀醫生,聽了祝青瑜的癥狀,就帶她去自已的科室檢查。
全套檢查下來,神經科的同事把祝青鋒拉到一邊:
“沒有器質性疾病癥狀,你要不要帶你妹妹再去精神心理科看看?”
祝青瑜坐在輪椅上,等祝青鋒送她回去,察覺到哥哥看過來的目光,也看過去。
在她記憶中,一向沉穩的哥哥,那一瞬間,表情看起來就好像要碎掉了一般。
和妹妹目光相接那一刻,祝青鋒收了臉上破碎的表情,走過來,蹲在輪椅邊,溫和地笑著跟祝青瑜商量:
“青瑜,我們去心理科再看看,你跟醫生聊一聊,好不好?”
祝青瑜也朝他笑笑:
“哥,不好,我有些累,先送我回去,好不好?”
祝青鋒也沒有勉強她,一邊推她回去,一邊安慰道:
“沒關系,青瑜,回來就好,等你想說的時候,再說。”
祝青瑜又在醫院住了幾天,期間爸媽和哥哥輪流來照看她,原來她工作的急診科的同事,同學,朋友,陸陸續續來了很多人,每個人都很有分寸,小心翼翼,不敢多問的樣子。
直到有一天,病房來了個陌生人,一個穿著時髦,踩著高跟鞋,捧著玫瑰花,挎著名牌包,戴著墨鏡,一頭利落的齊耳短發的小姐姐。
小姐姐個子不高,但氣場強大,更是自來熟的厲害,摘下墨鏡,熱情地說道:
“哦,青瑜,你好,我是元蕙,終于見到你了,天啊,你跟你哥哥長得好像,你有沒有興趣進娛樂圈,我們圈子里現在像你這樣的明艷大美人,可太稀缺了!你簽了我,我保證帶你飛!你看那個影帝誰誰誰,影后誰誰誰,可都是我帶出來的!”
祝青鋒提著水壺出現在門口,有些頭疼又有些寵溺地看著元蕙:
“你跟每個人第一次見面,都是這個開場詞嗎?”
元蕙噠噠噠噠踩著高跟鞋,把玫瑰花放柜子上,表情正經極了:
“青鋒老師,你是不是對我的專業性有什么誤解,我的標準可是很高的!”
哦,這八卦的味道!
八卦使人快樂,八卦使人振奮。
這幾日大部分時間都躺在床上想顧昭和顧恒,很少說話的祝青瑜都暫時忘記了分離的痛苦,眼睛一下亮了,睜著大眼睛,一下看祝青鋒,一下看元蕙,都快忙死了。
祝青鋒把水壺放到柜子下,給祝青瑜介紹道:
“我女朋友,元蕙。”
哦哦哦,果然如此!
那個每天長在手術室的哥哥,在她不在的時候,居然找女朋友了!
是哥哥官方認證的女朋友,剛剛還夸她人美來著,祝青瑜禮尚往來,立馬夸回去:
“蕙姐好,蕙姐你真好看。”
元蕙的自來熟簡直突破了邊際,一下坐到床邊來,滿臉欣賞地盯著祝青瑜:
“對對對,妹妹,是這樣,我怎么這么喜歡跟你說話,一定是你說的太有道理了。等以后咱們熟了,你就會發現,我的才華跟我的顏值一樣突出。咱們都是自已人,我給你帶了點私藏的好東西,上次我養病的時候用的,我跟你說,養病這件事我有經驗,最重要的是什么,那就 是保持心情愉悅,要開心。”
元蕙從她的名牌包里,掏出一個平板給祝青瑜,翻給祝青瑜看:
“慢慢看,看完我那里還有,我存了好多。”
平板里,全是各種美貌的小哥哥和小姐姐,以小哥哥為多。
祝青瑜拿著平板,看向祝青鋒,用眼神暗示他:
“哥,你女朋友在看其他小哥哥額!你行不行啊?”
元蕙毫無顧忌:
“放心大膽地看,我可是守法的好公民,這些可都是在公共平臺流傳的視頻,尺度絕對沒問題。職業關系,我看到好的營銷點就會存下來,看完絕對,神清氣爽,保證不虧。”
元蕙投喂的精神食糧,全都是庸俗的快樂,雖然淺薄,但正好用來麻痹痛苦,舒緩心情,又過了幾日,祝青瑜出院了。
身體雖還沒有完全恢復,但人的意志卻比肉體更為強大。
祝青瑜從消沉之中恢復過來,開始每日查資料,試圖從史料中,找到顧昭和顧恒的埋骨之地,去看看他們。
顧昭有無病無憂,長命百歲,轟轟烈烈地過一生嗎?
顧恒有備受寵愛,好好長大,肆意精彩地過一生嗎?
她有些后悔,那日顧昭跟她說顧家的祖墳的時候,她應該把地址和他們那一支的底細問的更清楚些,這樣或許順著他們的族譜還能找到線索,但現在,全國姓顧的那么多,又從哪里去找顧昭的那一支血脈呢?
正史一般都是帝王將相史,短短幾行,可能濃縮的就是無數人的一生,能在正史上留下名字的人物,更是寥寥無幾。
顧昭和顧恒雖是皇親國戚,在當時是權勢通天的人物,但要在五百年后的現在,在浩渺的歷史資料中,找到顧昭和顧恒的蹤跡,卻是那樣的困難。
祝青瑜試了很久,甚至買了記錄那個時代的最正統最詳盡的史書來查,一頁一頁查過去,終于發現了顧昭的蹤跡。
她先是在史書里面查到了皇上的本紀,穆宣帝,年少即位,在位四十余載,對內大膽改革,對外銳意進取的中興之主,?因能布令德,力施四方,北破北虜,南克三迤,廟號為宣。
也查到了莊大人的結局,史書評他是難得一見的治世能臣,得了善終的改革家,官至內閣首輔,配享太廟。
她甚至還驚訝地在史書中發現了自已的名字,雖然只有短短一段,被帶在穆宣帝對內改革的事件描述里,記錄著惠醫寺卿祝青瑜降服時疫,創辦惠醫館惠及百姓的功績。
然后終于找到了顧昭的描述,在明年這個時候,他會來到五百年前的蜀中,從這里南征,領兵和三迤的蠻子大戰一場,凱旋而歸,促成三迤歸附。
再往后,就找不到了。
祝青瑜不死心,又翻了快一個月的各種正史和野史,卻再也找不到關于顧昭的半點消息。
到了除夕那日,吃過飯,祝家醫館外面放起了煙火。
祝青瑜搬了把椅子,到門口看煙火,對著那片天空說道:
“顧大人,顧恒,新年快樂!蜀道難行,明年來蜀中,務必珍重。”
五百年前,在同一片天空下,顧昭抱著顧恒,也在看天上的煙火,對著煙火說道:
“祝大人,新歲大吉,可好些了么?在天上也能看到煙火吧?我多放一些,放高一些,你多陪我們看一會兒,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