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燼看著他這副避之不及的模樣，忽然覺得有些無趣。
“算了?！彼穆曇舻聛恚半薏幌矚g強人所難?！?/p>
林清顏愣了一下。
蕭燼已經(jīng)收回目光，拿起案上的奏折。
“過來給朕磨墨吧。”
林清顏如蒙大赦，趕緊站起身，走到案邊，拿起那方墨錠。
墨錠在硯臺上緩緩轉著圈，發(fā)出細微的沙沙聲。
他垂著眼，目光只落在那一方小小的硯臺上，一點也不敢亂轉。
就怕看到什么不該看的。
蕭燼也沒有再說話，只是專注地批著奏折。
殿內(nèi)只剩下沙沙的磨墨聲，和偶爾的紙張翻動聲。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燭臺上的蠟燭燃了過半，火光比方才暗了些，在殿內(nèi)投下深深淺淺的陰影。
林清顏的手有些酸了。
他平日里哪干過這種活？
在家里讀書寫字，墨都是書童磨好的。如今站了小半個時辰，手腕已經(jīng)開始發(fā)酸發(fā)脹。
可蕭燼沒有停，他也不敢停。
只是酸意順著胳膊往上爬，爬得他眼皮也開始發(fā)沉。
他悄悄打了個哈欠，又趕緊抿住嘴。
可困意這東西，越是壓著，越是往上涌。
磨墨的動作漸漸慢下來，慢下來……
蕭燼批完最后一份奏折，放下筆，揉了揉有些發(fā)酸的脖頸。
總算是批完了，這些人就會說一些廢話，看來真是該調(diào)教了。
他正想開口，卻發(fā)現(xiàn)身旁的人好久都沒了動靜。
他轉過頭。
燭光下，林清顏站在那里，手里還握著墨錠，可那雙眼睛已經(jīng)瞇了起來，睫毛輕輕顫著，一副要睡不睡的困頓模樣。
腦袋微微點了一下，又猛地抬起來，像是想讓自已清醒，可沒過多久，又慢慢垂下去。
蕭燼感覺有些好笑。
他就著搖曳的燭光，仔仔細細打量了一眼面前的人。
眉眼如畫，皮膚白得近乎透明，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因為困倦，那平日里總是帶著幾分疏離的清冷眉眼，此刻柔和了許多，透出幾分少年人才有的稚氣。
不愧是京城有名的貴公子。
如今進了宮，不知道有多少名門貴女心碎。
蕭燼看了很久，久到燭火又爆了一聲燈花。
他輕輕伸出手，在林清顏快要再次點頭的時候，托住了他的下巴。
林清顏猛地驚醒。一臉茫然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臉。
“困了？”蕭燼的聲音在夜色里顯得有些低，像從胸腔里滾出來的，“去榻上睡吧?！?/p>
林清顏愣了一下，下意識搖頭。
“臣不困?！?/p>
那聲音軟綿綿的，帶著剛醒時的沙啞，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蕭燼看著他這副嘴硬的模樣，勾了勾唇。
“放心?！彼栈厥?，語氣淡淡的，“朕不碰你，只是單純的睡覺?！?/p>
“難道你還真打算在這兒磨一晚上的墨？”
林清顏猶豫了片刻。
困意像潮水一樣涌上來，一波接一波，壓得他眼皮直打架。
腦子也轉不過來了，什么禮儀規(guī)矩、什么君君臣臣，這會兒都糊成一團。
算了。
愛咋咋地吧。
就算失身了……那也是明天的事了。
他迷迷糊糊地被蕭燼牽著，往那張寬大的龍榻走去。
等躺下來的時候，他最后一個念頭是：這床有點硬。
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蕭燼躺在榻邊，側過頭看著身旁的人。
林清顏睡得很沉，呼吸均勻，睫毛在燭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閉上眼。
本來以為和陌生人同榻會睡不著。
可鼻端縈繞著那股若有若無的清香，身旁傳來的體溫微涼，在這初夏的夜里，舒服得恰到好處。
他忽然想當時自已想著這個人身上的溫度是不是也是涼的。
如今知道了。
確實是涼的。
或許并不涼，只是他體溫太高了。
他翻了個身，面向那人，又閉上眼。
這一次，睡意很快涌了上來。
殿外，李范守在門口，豎著耳朵聽了半夜。
沒有動靜。
從頭到尾，一點動靜都沒有。
他微微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打了個哈欠，讓下人守著，自已回去睡覺了。
……
林清顏做了一晚上的噩夢。
夢里有一條大蟒蛇，把他纏得緊緊的，一圈又一圈，勒得他有些喘不過氣。
他想掙扎，可怎么也掙不開。
那蛇身上宛如火爐，悶悶的，熱熱的，壓得他渾身難受。
他掙扎著，掙扎著——
猛地睜開眼。
入目是一片光滑的皮膚，還有……
敞開的領口。
健碩的胸肌。
林清顏的腦子還沒完全清醒，就那么直愣愣地盯著那片胸肌看了三秒。
然后他意識到，自已正被人摟在懷里。
林清顏猛地起身，動作太大，直接把那條“大蟒蛇”給掀開了。
蕭燼忽然睜開眼。
那雙眼睛里還帶著剛醒時的迷茫，可下一秒就被怒意和煩躁取代。
“李范！”他猛地坐起身，聲音里帶著暴躁，“滾進來！把打擾朕睡覺的人拉下去砍了！”
林清顏腦子里“嗡”的一聲。
他膝蓋一軟，直接跪在了榻邊。
“陛下饒命！”
蕭燼的動作頓住了。
他低下頭，看著跪在榻邊的人。
晨光從窗戶漏進來，落在那人身上。
他只穿著單薄的中衣，衣襟有些散亂，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
頭發(fā)也亂了，幾縷碎發(fā)垂在臉側，襯得那張臉越發(fā)清俊。
他跪在那里，睫毛顫著，嘴唇微微發(fā)白，像是被嚇壞了。
蕭燼愣了一瞬。
然后他想起昨晚的事了。
“行了?！彼嗔巳嗝夹?，聲音里的暴躁消了大半，“起來吧。”
林清顏沒動，像是還沒從驚嚇里緩過來。
蕭燼看著他這副模樣，皺眉。
他伸出手，捏住那人的下巴，迫使他抬起頭來。
“朕要是真想砍你，”他說，“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命了?！?/p>
正在這時，李范匆匆推門而入。
“陛下！奴才聽見……”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目光落在榻上。
蕭燼坐在榻邊，一只手還捏著林清顏的下巴。
林清顏跪在榻前，衣襟散亂，發(fā)絲微垂，睫毛上還掛著方才驚懼的濕意。
李范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他“哎呀”一聲，抬起袖子捂住眼睛，“陛下，這大早上的，還請節(jié)制??！”
蕭燼：“……”
林清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