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燼走回寢宮。
離老遠就聽到里面傳出來的動靜。
“砰——嘩啦——”
像是什么瓷器碎了。
蕭燼腳步頓了頓,皺起眉。
他走上前,門口的太監宮女趕緊行禮,一個個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里面怎么回事?”
太監小心翼翼:“回陛下,林主子從剛才醒了之后就一直發脾氣,砸了好多東西。李福公公在里面勸呢。”
蕭燼:“……他吃飯了嗎?”
太監:“吃了。用過膳之后就開始砸東西了。砸累了就歇一會兒,然后又繼續。”
蕭燼:“……”
他沉默了一瞬,臉上閃過一絲微妙的神情。
“能吃飯就好。朕想起來還有些事,朕先走了。”
他轉身就要走。
剛邁出一步,門“吱呀”一聲開了。
李福從里面鉆出來,一看見蕭燼,眼睛頓時亮了。
“陛下!陛下您可算來了!”
“陛下您快進去哄哄吧,要不然屋里東西都被林主子砸完了!奴才實在是勸不住了!”
蕭燼低頭看著他那張慘兮兮的臉,嘴角抽了抽。
“……愿意砸就砸吧,砸完了再給他換一批。”
只要不打他就行。
李福:“……”
照這么個砸法,整個皇宮都不夠砸的!
李福哀求:“陛下進去看看吧,這時間長了也不是辦法啊。”
蕭燼深吸一口氣,知道逃避也不是辦法。
推開李福,進去了。
門在身后關上。
蕭燼站在門口,看著滿地的狼藉,居然有些發怵。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坐在床上,抱著膝蓋,用一種復雜的眼神看著他。
四目相對。
沉默在空氣中蔓延。
蕭燼率先開口:“你身子還難受嗎?”
林清顏閉上眼,扭頭,不想理他。
誰能想,今天早上醒來時,他天都塌了。
他倒也不是有什么貞潔情結,只是覺得如今的情況有些控制不住了。
他本來已經盡量與蕭燼保持距離了,誰知道一個意外,讓兩人徹底密不可分了。
蕭燼更不會放過他了,他想離開就更難了。
而且他心中對兩人的關系莫名的惶恐。
不對等的地位讓他太沒有安全感,他也理不清現在對蕭燼到底是什么感情。
他需要個人空間好好想一想。
蕭燼猶豫上前,坐到他身邊。
床榻微微陷下去一塊,林清顏的身子僵了僵,卻還是沒看他。
蕭燼看著他的側臉,睫毛垂著,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他沉默了一會兒,開口。
“還疼嗎?要不要再上個藥?”
林清顏終于動了。
他轉過頭,看著蕭燼,目光復雜。
“我身上的藥是你給我上的?”
蕭燼點頭,表情坦蕩:“昨天有些太過了,稍微有些紅腫。你睡著后,我就替你上了藥。”
林清顏的臉騰地紅了。
他想起昨夜那些斷斷續續的畫面,想起自已是怎么抱著那人的脖子不肯撒手,想起后來是怎么哭著往人家懷里鉆……
他把臉扭回去,聲音悶悶的。
“……好了,不許說了。”
蕭燼沉默片刻:“你后悔了?”
林清顏不說話。
蕭燼沉下眼,聲音也沉了下去。
“我是為了救你才這么對你的。如果不是你中了藥,朕怎么會碰你?說到底,朕是被迫的才是。”
林清顏猛地轉過頭,看著他,眼眶都紅了。
是氣的。
“第一次是,”他咬著牙,“那后面那幾次呢?”
蕭燼:“……”
林清顏看著他這副模樣,冷笑了一聲,扭過頭去,不看他了。
蕭燼找借口:“我是怕你藥效沒有解干凈……”
這話說出來,他自已都有點心虛。
他輕咳一聲,換了個話題。
“這次確實是朕牽連了你。那個宮女本來是奔著朕來的,沒想到意外撞到了你,讓你中了招。放心,朕已經為你報仇了。”
林清顏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那個宮女是楚筱筱指使的,想要給朕下藥,想要爬朕的床。朕以謀害皇上的罪名,判了他們誅九族。”
林清顏的瞳孔微微收縮。
蕭燼繼續道:“這次確實是朕欠你的。你想要什么,朕都能答應你。”
林清顏神色莫名。
“什么都可以?”
蕭燼點頭,目光認真:“什么都可以。朕可以給你皇后的尊位——”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去。
“只有離開,不可以。”
林清顏:“……那倒不用。楚相下臺之后,他的位置有人接替嗎?”
蕭燼愣了一下,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問這個。
“還沒有。”
林清顏抬起頭,看著他。
“你覺得我爹怎么樣?能不能勝任?”
蕭燼瞇了瞇眼,沒有猶豫,“林愛卿這個人,朕是信得過的。既然是你的父親,自然是好人選。”
蕭燼繼續道:“等楚相死后,朕立馬為林愛卿升官。”
林清顏心氣這才順了不少。
蕭燼看他臉色緩和下來,心里也松了口氣。
一個丞相之位而已,給誰不是給呢?
反而林正遠在他心中風評還不錯,給他也算是理所當然。
而且又能哄好林清顏,是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蕭燼伸手想要去摟他。
林清顏卻往旁邊躲了一下。
蕭燼的手僵在半空。
他皺起眉,看著林清顏,目光里帶著幾分不悅。
“你說的朕都答應了,為什么還不讓朕抱?”
林清顏低著頭,耳朵紅紅的,聲音悶悶的。
“……我只是有些不適應。”
蕭燼壓下心里的那點不開心,盡量理解他。
畢竟一夜之間發生了這么多事,不適應也是正常的。
他深吸一口氣,放緩了聲音。
“那你什么時候能適應?”
林清顏:“……我盡量快一點。”
蕭燼在考慮要不要直接給他封個皇后,這樣他就跑不掉了。
不過可能有些困難,朝中的那些老家伙肯定不會同意的,鬧起來也夠頭疼的。
有些人還不能隨意亂殺。
煩躁。
……
十五過后,劉展邦一家就該處置了。
不只是劉家,劉展邦的那個姘頭也逃不過。
她也是有夫之婦,事發之后,夫家為了不被牽連,連夜休妻搬離了京城,恨不得從未認識過這個人。
處置劉家人的事,長公主求蕭燼全權交給了她。
長公主坐在正廳,聽著耳邊連綿不絕的慘叫,不緊不慢地喝了口茶。
茶是上好的龍井,清香撲鼻。
她垂著眼,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偶爾抬眸,掃一眼院中的景象。
劉家的人跪了一地,哭聲、求饒聲、咒罵聲混成一團。
侍衛們按著名單一個一個往外拖,拖出去的就再也沒回來。
長公主放下茶盞,用帕子拭了拭嘴角。
劉家的人仗著劉展邦的背景沒少作威作福,既然承受了劉展邦帶來的利益,那相應的后果自然也是要一同承擔的。
好一會兒,聲音才漸漸停了下來。
院中安靜了,只剩下一地狼藉和隱約的血腥氣。
兩個侍衛從后院出來,懷里抱著什么,快步走到長公主面前。
“殿下,劉家上下清點完畢,只剩下這兩個女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