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范在一旁看著蕭燼的表情變化,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氣。
看陛下這樣子,是消氣了。
林主子還真是有先見之明啊。
他試探著開口:“陛下,那他們……還用處置嗎?”
蕭燼回過神,看了一眼跪著的五人,心情不錯。
“朕也不是那不講理的暴君。仔細想想,當時叛軍作亂,場面混亂,她們沒看住主子,也不能全怪她們。”
李范:“……”
李福和春杏四人對視一眼,眼睛里滿是希冀。
“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這四個丫頭,趕出宮去吧。李福扣一……半年的月例俸。”
春杏幾人愣了一瞬,隨即喜極而泣。
能回家了!
她們原以為這輩子都要困在這深宮里,到老到死都出不去。沒想到還能活著走出去。
“謝陛下!謝陛下開恩!”
幾人磕頭如搗蒜,額頭撞在地上砰砰作響,眼淚糊了滿臉。
李福也松了口氣,趕緊跟著叩首謝恩。半年月例算什么?命保住了就行!
李范在一旁催促道:“好了好了,趕緊回去收拾東西吧。既然被趕出宮了,就不要在宮中逗留了。”
幾人連聲應是,爬起來就往外退。
出了大殿,春杏腿一軟,差點摔了。
夏竹扶住她,兩人對視一眼,都看見對方臉上的淚。
“春杏姐,咱們真的能回家了?”秋蘭的聲音還在抖。
春杏用力點頭,眼淚又涌出來。
冬梅忽然小聲問:“那以后是不是就見不到林主子了?我有點舍不得……”
幾人沉默了一瞬。
春杏擦了擦眼淚,聲音輕下來。
“林主子那么好的人,會有好報的。我們能回家,都是林主子的恩情,我們一定要牢牢記住。”
幾人重重點頭。
“嗯!”
她們不知道林清顏現在在哪兒,只能默默祝愿他平安順遂。
……
林家村。
林清顏打著哈欠從床上爬起來,渾身酸疼。
昨晚折騰了大半宿,都沒睡好。
推開門,一股清涼的空氣撲面而來。
雨后的院子被洗得干干凈凈,空氣里混著泥土和青草的芬芳,還夾著淡淡的柴火味。
他深吸一口氣,整個人都清醒了幾分。
院子里,林二牛正蹲在那兒劈柴,聽見動靜抬起頭,看見是他,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整個人都變得有些局促起來。
“林……林公子,您起來了。”他站起身,擦了擦手,“鍋里溫著飯,我給您盛過來。”
林清顏看他這副拘謹的樣子,有些好笑。
“怎么一晚上過去,二牛哥生疏了不少?”他走過去,“不用叫公子,叫我三郎就行。”
林二牛撓了撓頭,憨厚地笑了笑:“哎。”
昨晚喝多了酒,膽子壯了,居然敢和舉人老爺稱兄道弟。
現在酒醒了,想起來都覺得緊張。好在舉人老爺脾氣好,不計較這些。
林清顏想跟著他去廚房,被他攔住了。
“你去堂屋坐著等,哪兒能讓你動手。”
林清顏拗不過他,只好進了堂屋。
不多時,林二牛端著一個托盤進來。
一碗濃稠的米粥,兩個白煮蛋,還有一小碟炒得油亮的臘肉。
林清顏看著面前這些,一時不知該說什么。
這米粥熬得這么稠,普通農家平日里肯定不舍得放那么多米。
雞蛋也是好東西,可以換物,可以換錢,平常肯定也不舍得吃。
還有臘肉,肯定也是要留到過年待客的好東西。
就這么炒給他了。
林二牛看他沒有動筷,以為他是不喜歡,站在那兒搓了搓手,有些躊躇。
“我們農民也沒什么好東西了,就這些粗茶淡飯……”
“也不知道你喜歡吃什么,你喜歡吃什么,你和我說,我盡量幫你做。”
林清顏回過神,連忙道:“不是,這菜很好,我很喜歡。就是太破費了。”
“你們吃了嗎?叫大家一起來吃吧,這么多我一個人也吃不完。”
林二牛這才松了口氣,“不用不用,我們都吃過了。。”
林清顏見他一直站著,就招呼他坐下。
林二牛猶豫了一下,在他對面坐下,脊背挺得直直的,兩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像學堂里聽先生講課的學生。
林清顏覺得好笑,也不勉強。
他夾了一筷子臘肉,嚼了嚼,咸香入味。
“對了,其他人呢?家里怎么就你一個?”
林二牛答:“我娘出門了,我爹帶著林材哥出去拜見長輩了。我大哥去鎮上上工了,小丫出去玩了。我沒什么事,就把家里的柴劈一劈。”
正說著,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林材和林大伯一前一后走進來,兩人臉上的表情都不太對。
林大伯愁眉苦臉,林材也沉著臉,不是很開心的樣子。
林二牛趕緊起身,搬了兩個板凳過來。
“爹,咋了這是?”
林大伯嘆了口氣。
林清顏看了看他倆,放下筷子,看向林材。
“怎么了?愁眉苦臉的,出什么事了?”
林大伯張了張嘴,又嘆一口氣,還是沒說出來。
林材在旁邊接過話頭。
“今天我跟著大伯出去拜見長輩,走到我二叔家,才知道他們家出了事。”
他頓了頓,把事情原委說了一遍。
這個二叔其實并不是林材父親和林大伯的親兄弟,而是兩家的爺爺是一個父親,并沒有出五服。
所以關系比較親近。
林材的二叔二嬸攢了半年的雞蛋,前幾天大早上挑著擔子去鎮上賣。
兩人找了塊空地,以為沒人,就把擔子放下了。
誰知道沒一會兒就來人了,說那塊地方是有主的,交了錢才能擺攤。
二叔二嬸老實巴交的,不知道這規矩,趕緊收拾東西要走。
可對面的人不依不饒,說占了這么長時間,得交占用費,張嘴就要一百文。
林大伯插了一句,聲音苦澀:“一百文!農家人一整年省吃儉用,也不過才攢個三五百文。雞蛋沒賣成,還要倒貼一百文,這不是要人命嗎?”
二叔二嬸當然不肯給,兩方人拉扯之下,對方惱了,一腳踹翻了擔子,雞蛋全砸了。
二叔急了眼,爭執起來。
對方人高馬大,一把把他推倒在地。
誰知不巧,二叔的腦袋磕在石頭上,當場就開了瓢,血呼啦啦地流。
對方一看出了事,撒腿就跑了。
“如今都過去三天了,”林材的聲音低下去,“二叔還在床上躺著,請大夫、抓藥,花了不少錢。家里那點底子全掏空了,現在挨家挨戶地借。”
林二牛急了:“那咱家借了沒?”
林大伯:“借了,村里人能借的都借了。可咱們村前幾年才陸陸續續回來,誰家也不富裕。”
“這看病吃藥是個無底洞,得借到什么時候是個頭啊?如果再留下什么病根,一輩子不能出力了,那這個家可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