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倚在門框上,目光慢悠悠地掃過滿廳的人,最后落在林清顏身上,停了一瞬,嘴角似笑非笑地勾了勾。
吳雄顯然認識他,皺了皺眉:“老三,你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
李老三咧嘴一笑,抬腳跨過門檻,大搖大擺地走進來:“想你們了唄。”
他走到吳雄身邊,目光又往林清顏那邊瞟了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嘖嘖出聲:“這位公子長得真俊,是大哥你新搶來的?怎么,知道老弟好這一口,專門為老弟準備的?”
林清顏臉色一沉。
吳雄皺起眉,沉聲呵斥:“別胡說!這是我為山寨新請來的先生,教孩子們識字的。”
李老三挑了挑眉,語氣里帶著幾分不以為意:“大哥,你這念頭還沒打消呢?當土匪有什么不好?不識字這么多年,我們不也過來了?”
“住嘴!”吳雄臉色一厲,“你自已吊兒郎當,一天正事不干,就別插手山寨里的事!”
李老三眼神陰了一瞬,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得嘞,我就不礙您的眼了。我累死了,回去歇著了。”
說完轉身就走,人群中幾個男人對視一眼,也悄無聲息地跟了出去。
吳雄站在原處,望著他們的背影,眼神沉了沉。
氣氛被李老三這一攪,徹底散了。
接下來的話也說不下去了,林清顏被人帶著離開了大廳。
這一次,鑒于他滿心不情愿,看守明顯嚴了許多,直接被人帶進一間小屋看管起來。
小丫倒是沒什么事,劉二娘喜歡她,如今把她當眼珠子一樣疼。
但也說不準是另一種形式的監控。
林清顏孤立無助,坐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長長地嘆了口氣。
這都什么事啊?
只能祈求暗七和暗九趕緊帶人來救他了。
忽然,窗外傳來兩聲極輕的悶響。
林清顏猛地站起身,湊到門邊往外看,門口的兩個守衛已經軟綿綿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緊接著,兩道黑影無聲無息地閃了進來。
“暗七?暗九?”林清顏又驚又喜,壓低了聲音,“你們怎么進來的?就你們兩個來了嗎?”
暗七單膝跪地,聲音壓低:“屬下無能,來遲了。林主子放心,朱縣令的人已經守在了山腳下,等我們摸清里面的情況,就會攻破這里,救您出去。”
暗九不滿:“哪還用等朱縣令?我們兩個人直接帶著林主子離開不就行了?”
林清顏:“不,暗七想的對,我現在不能走,小丫還在她們手上呢。他們要的人是我,小丫只是被我連累了。如果我跑了,說不準他們會惱羞成怒,傷害小丫。”
“而且他們知道林家村在哪,如果再找去林家村,里面的百姓也會遭殃。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等官府的人聚集,把他們一網打盡。”
暗九撇嘴,好吧。
林清顏追問:“你們探查過這個山寨了嗎?”
暗七點了點頭,面色凝重:“查過了。這個山寨人口眾多,快趕上一個中型村莊了,少說也有三百來口人。”
“而且屬下還發現,他們手里有兵器,數量之多,不像是正規渠道得來的。”
林清顏眉頭緊鎖:“我也覺得,這個山寨太奇怪了,不像是一般的土匪窩,而且里面有很多還是老弱婦幼。”
“像是祖祖輩輩都落戶了這里,形成了一個村落。”
他忽然想起什么,“對了,這里的寨民大多姓吳,占了整個山寨的三分之二,而且這里的人大部分都是黑戶,不像是半路來的。”
暗七眼神一凝,像是想起了什么。
“我好像有些印象。”
暗九和林清顏同時看向他。
“先皇在世時,曾處置過一批造反的遺民。據說他們的祖輩當年想要推翻朝廷,改朝換代。”
“后來失敗了,他們的子孫就逃落在各地。好像要造反的頭領就是姓吳。”
林清顏豁然開朗:“這就沒錯了。或許是當時姓吳的頭領帶著族人逃到了此處,在這里安了家。”
“但因為一直被通緝,所以成為了黑戶,他們為了生活,只能落山為寇,打家劫舍。”
暗七點頭:“或許是這樣。”
暗九好奇:“林主子,他們為什么要綁你來啊?你什么時候和他們產生交集的?”
林清顏:“……我沒有和他產生交集,他們綁我來是看上了我的學識,讓我教他們的孩子讀書的。”
暗九:“……”
暗七:“……”
這里的土匪還挺好學的。
不搶金銀珠寶,搶個大活人來,只為了教書。
難道他們也知道,書中自有黃金屋的道理?
林清顏大概了解了這些人的想法。
他們祖祖輩輩都落山為寇,犯了太多事,吃了太多苦,到了這一代,就不想讓自已的孩子重蹈覆轍。
可惜他們的身份注定沒法像正常人一樣去學堂里念書,只好下山去搶一些會讀書識字的書生。
那些書生古板迂腐,視清譽為性命,怎么可能教他們?
最終的結果,好一點的就是被放下山,壞一點就……自掛東南枝。
所以當吳雄談起以前的那些書生時,才一臉晦氣。
一言不合就鬧自殺,他還真不放心讓這樣的老迂腐教導寨子里的孩子。
索性都攆走了。
直到聽聞清水縣來了個舉人老爺,聰明無雙,破案如神,這才又起了心思。
想著這種人物應該不會動不動就尋死吧?
這才有了后面的事。
林青顏一臉感嘆。
“所以人太出名了也不好。”
暗七和暗九深以為然。
簡直是無妄之災。
暗七估摸了一下時辰,門口那兩個守衛只是被點了穴,撐不了多久。
“林主子,我們得走了。您自已小心,保護好自已。我們很快就會來救您出去。”
林清顏點了點頭。
暗九先跳出窗戶,無聲無息地消失。
暗七慢了一步,頓了一下,回過頭,“外面那些官差,大多是酒囊飯袋,怕是應付不了這些土匪。”
“我前幾日已經寫信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算算時間陛下應當已經派了人在路上。您再堅持兩日。”
林清顏心頭一緊。
他沒想到暗七把這事捅到了蕭燼面前。
他壓下翻涌的情緒,面上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
暗七閃身離開,窗戶輕輕合上。
屋里安靜下來。
林清顏坐在床邊,懊惱地皺了皺眉,心口卻泛起一絲說不清的滋味。
心虛里又生出幾分隱秘的期待。
又想到蕭燼是一國之君,一般情況下是不能離開京城的。
怕是這次來救他,也是派人來。
不過,也許呢?
也許蕭燼會親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