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昨晚沒吃到肉,蕭燼的心情實在算不上好。
他坐在縣衙大堂上,面色沉沉,周身散發著低氣壓。
林清顏坐在他旁邊,簡直沒眼看。
至于嗎?
不就是沒讓親嗎?這么大的怨氣。
吳雄和劉二娘跪在堂下,低著頭。
蕭燼面無表情:“你們打家劫舍,欺壓百姓,證據確鑿,判徒刑三年。”
吳雄急了,膝行往前兩步,連連磕頭:“大人,此事是我一人所為,求您不要牽連寨子里的其他人!”
“而且近幾年我們已經沒有下山打劫過了。山寨的所有收入,全靠自已釀酒、種地換來的錢,絕沒有再碰過那些不義之財!”
蕭燼眉頭微蹙:“那楓楊縣的縣令說,你們每年孝敬他五百兩,又是怎么回事?”
吳雄露出幾分憤懣與無奈:“此事不關我們的事,是李老三一人所為。他一直看不起我想帶著山寨安穩度日,便自已召集了一群人,跟著他出去打家劫舍。”
“為這事我們爭吵過,甚至動過手,可他屢教不改。后來他索性一年到頭很少回寨子,我也懶得管他了。”
“這次他回來是想要爭奪寨子的管理權的,沒想到……”
沒想到正好碰見蕭燼帶兵打過來。
蕭燼:“……李老三是誰?”
林清顏側過身,湊近他耳邊,壓低聲音:“就是那天想欺負我那個,已經被你處理了。”
蕭燼:“……”
那真是死得太容易了,應該用八大酷刑輪番拷打一遍,再送他去死。
“既然如此,那就減為徒刑一年。”
林清顏想了想,低聲道:“他身手不俗。徒刑的話有些可惜了,不如把他送到邊關充軍?”
要是一般人送到邊關肯定是死路一條,但有本事的人去邊關是有很大的機遇的。
如果能立軍功,說不定就能翻身了。
他倒是不在乎吳雄有個逆賊的祖宗,會不會因此去了邊關,起了造反之心。
他和蕭燼的想法一樣,只有廢物的君主才會害怕底下的人造反。
如今在蕭燼的帶領下,百姓安居樂業,外邦不敢來犯。
吳雄就算是想要逆反,也不會如他祖宗一般,有人跟隨。
而且吳雄不是有那么大野心的人。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他愿意給吳雄一個機會,就看他能不能把持得住了。
蕭燼看向守在一旁的暗七。
暗七點頭:“屬下與他交過手,雖然武功路數是野路子,但是他有一把好力氣,或許是傳說中的天生神力。”
“當時屬下與暗九聯手,才把他制服。”
暗九為了公報私仇啊,還暗地里狠狠給了他幾下。
想必現在內傷還沒好呢。
蕭燼收回目光,看向堂下跪著的吳雄,語氣淡淡的:“那就讓你去邊關充軍,你意下如何?”
吳雄愣了一瞬,隨即激動得連連磕頭:“小人愿意!小人一百個愿意!”
他做夢都想為國家效力,不說能不能掙軍功,只要能讓他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地做人就行。
“謝大人!謝大人!”
劉二娘急了,膝行往前兩步:“大人!我也要去!”
吳雄臉色一變,轉頭呵斥:“邊關重地,危險重重,你一個婦道人家去干什么?老老實實待在這兒,等我回來。”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來,“要是我回不來了,你就找個好人嫁了……”
“吳雄!你個混蛋!”劉二娘一巴掌拍在他身上,“你又開始放屁!老娘哪里比你差?都說巾幗不讓須眉,咱們大靖又不是沒出過女將軍,說不定老娘先比你一步當上將軍呢!”
吳雄被她拍得齜了齜牙,壓低聲音:“……在那么多人面前,你能不能別這么粗魯?”
劉二娘瞪他一眼,理直氣壯:“我向來如此,你第一天認識我?你吃干抹凈想要甩了老娘,門都沒有!老娘纏也纏死你!”
旁邊眾人垂著頭,肩膀微微發抖。
吳雄:“……”
自已找的婆娘,還能怎么辦?受著吧。
場上的氣氛頓時輕松了不少。
蕭燼靠在椅子上,語氣也緩了下來,“既然想去,你們兩個都去吧。不過戰場上刀眼無情,是生是死,就看你們的造化了。”
“不過,我很期待我們再次相見。”
吳雄和劉二娘對視一眼,齊齊叩首:“謝大人!”
蕭燼擺了擺手,兩人退了出去。
堂上安靜下來。
一旁的人候著,沒有蕭燼的吩咐,誰也不敢亂動。
林清顏說道:“我要去見顧明洲一面,和他商量一些事,你要不要一起去?”
蕭燼看了林清顏一眼,點了點頭:“好。”
一行人由朱成名引路,來到了城外的礦場。
里面灰撲撲的,到處是碎石和塵土,幾個監工正懶洋洋地靠在棚子下曬太陽。
見朱成名來了,趕緊彈跳起來,連滾帶爬地迎上前行禮。
朱成名板著臉,擺出官威:“去,把顧明洲叫來。”
監工連連應聲,回頭張望了一下,正好看見顧明洲在不遠處搬石頭,扯著嗓子喊:“顧明洲!過來!大人找你!”
顧明洲放下手里的活計,小跑過來。
他一身灰撲撲的囚服,臉上也沾了土,唯有一雙眼睛明亮。
他先看見了林清顏,臉上露出幾分欣喜,正要開口,目光一轉,落在了林清顏身側那個人身上。
他的笑容凝固了。
那張臉,那身氣度,那即便穿著便服也掩不住的帝王威嚴。
他只在京城遠遠見過幾回,卻刻在了骨頭里。
顧明洲臉色驟變,撲通一聲跪了下去,額頭磕在碎石地上:“罪臣顧明洲,參見陛下。萬歲萬萬歲。”
朱成名腦子“嗡”的一聲,腿一軟,也跟著跪了下去。
旁邊的人見狀都跪了,也呼啦啦跪了一片。
整個礦場除了林清顏,再沒有站著的人。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聲在空曠的礦場上回蕩,驚起幾只覓食的麻雀。
林清顏站在蕭燼身側,低頭看著跪了一地的人,輕輕嘆了口氣。
蕭燼倒是不慌不忙,淡淡掃了一眼跪著的眾人:“起來吧。”
眾人顫顫巍巍地站起來,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朱成名腿還在抖,腦子里一片空白。
老天啊!這哪是什么御史?
這是吾皇親臨!
皇上啊!
他這輩子都沒想到過,他還有親見圣顏的一天。
真是三生有幸!
他爹要是知道了,一定不會再罵他廢物了。
他突然想到,皇上與林清顏那么親密。
林清顏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