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念走進公寓大廳，物業看到他好多回了，也沒有阻攔。他就這樣在樓下大廳守著。
電梯門緩緩向兩側打開，正看見林溪和沈昭霖并肩出來。
林溪穿的是裸色的高腰上衣和闊腿褲，沈昭霖穿的是深灰色高定西裝，兩個人臉上表情都是一如既往的清冷淡漠，氣質如出一轍，連走路的步調都透著一股渾然天成的默契。
誰看了都會覺得配一臉。
韓念緊了緊拳頭，指甲刺入手心的痛感讓他維持著一絲清醒。他跌撞著上前一步，嗓音啞到好像是砂紙磨過一樣：“小溪……”
林溪站定，目光在他身上掃過。
此時的韓念，哪里還有半點江城權貴的影子？頭發凌亂，昂貴的西裝皺巴巴地貼在身上，這是一向注重細節的韓念從來不會出現的。
更何況，還有撲面而來的一股煙味，混合著雨水的潮氣。
林溪趕緊后退一步，眉頭微蹙。她有寶寶了，最好離二手煙遠一點，身上有味的都不行。
韓念被林溪退的這一步刺痛，眼神暗了暗。
沈昭霖順勢往前邁了一步，將林溪擋在身后。這一幕，與不久之前發生的何其相似。
那晚，也還在公寓，林溪躲在沈昭霖身后，對他說她不愿意和他回去。
但是，他不甘心。
他眼眶通紅地低吼：“小溪，這，就是你鐵心離開我的原因嗎？因為他？”
林溪覺得荒唐，甚至好笑。
這么久了，這個男人還是不知道自己為什么離開。
她之前本想著不再糾纏，遠遠離開就好，因此只是和韓念表明了自己不愛了，想離婚。
她不曾告訴韓念那背后的原因，因為她覺得韓念永遠也不會理解，或者不會承認。而且，那些年她受的委屈，只有在在意的人面前才叫委屈。
再說，他們已經離婚了，去糾結以前，有什么意義呢。誰都回不去了。
可她實在是被韓念糾纏得煩了。更何況她還因為最近沈昭霖對孩子的態度煩心，實在沒有更多的心思去管一個離了婚的前夫。
不如現在把話一起說清楚，斷了他的妄想。
“韓念，你聽好了。我離開你，有很多原因。”
“因為你結婚三年都心里想著另一個女人，無數次為了她把我拋下。
因為這三年你不曾關心過我，我一個人半夜發燒沒有車去醫院，你在陪你的小三做產檢。
因為我每天要照顧你，照顧你媽，照顧你奶奶，我累得病倒，你卻怪我矯情。
因為我為了你放棄自己的事業和愛好，你卻把所有都當成理所應當，甚至還埋怨我做得不夠好。”
每說一個字，韓念的臉色便白一分：“夠了，夠了，別說了。”
這些，都是事實，都是他平時不敢去細想，不敢面對的事實。
如今在兩人之間攤開，竟然那樣難看。
“韓念，我最開始結婚，是想和你一起好好組建一個家庭的。你也知道，我多么想要一個家。但是我看明白了，韓家，不是我的家。”
沈昭霖聽得指尖發顫。他只是查到了林溪結婚三年過得不幸福，卻沒想到，竟然是這樣讓人心碎的細節。
這也是林溪第一次，把心中的委屈剖開。可能沈昭霖在的原因，她眼眶也漸漸變紅，隱隱有淚光閃動。她是在為過去的自己不值。
“小溪，不會有姜星又，不會有小三。我從此以后，只有你一個人！”韓念急切保證，“我支持你的愛好和事業，讓你出去工作，媽媽和奶奶那邊，你都不用操心。”
“呵呵。”林溪又是一陣冷笑，“你愛姜星又愛了十幾年，轉眼間便說不愛了。韓總的愛還真是廉價，來得快，去得更快！”
“我之前說了，我是被姜星又騙了，我以為，她是我一直找的那個人……”韓念急忙解釋。
“所以韓總對誰好，只因為那個人的身份，和這個人本身，完全沒有關系。”林溪諷刺道。
韓念被說得一陣紅一陣白。
“那我且問你，如果姜星又沒有騙你，她就是那個人，你又該如何選擇？”林溪逼問。
韓念聲音顫抖，卻堅定不移地表白：“當然是選你！我愛你，我在之前就愛上你了。我只是太蠢，沒有早點察覺……”
更何況，我一直在找的那個人，就是你。但是他不能說。
韓念也知道，自己這樣說，在外人聽起來，就是渣。
愛了十幾年，發現認錯了，便不愛了。
結婚三年，明明不愛，結果離婚了，又覺得愛了。
可他更難過的，是小袖子用這樣的眼神看他。
“我最后說一句，我們已經離婚了，我也永遠不可能回頭。我就算一輩子不結婚，我也不會重新愛上你。”這句話一出，兩個男人同時變了臉色。
沈昭霖想的是林溪那句“我這輩子不結婚”。
韓念則被“不愛你”這句話狠狠一擊。
他本來淋了一夜的雨，發著低燒，強撐著一口氣來找林溪。
此時被這句話一刺激，他直接撐不住，栽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意識還在，他感到林溪走進，檢查了他的情況，而后叫了救護車，跟物業交代好之后，和沈昭霖頭也不回地離開。
沈昭霖聽得百般不是滋味。
他剛回華國遇見林溪的時候，便覺得她瘦得不行，后來怎么補也沒長胖。
他心疼極了。尤其是，林溪的臉上還掛著淚。
他也沒忽略那句話，她說，她想要一個家。
上車后，沈昭霖心疼地把林溪攬進懷里。他心里的暴戾幾乎按捺不住，下定決心要給韓家一個教訓。
林溪靠在他胸口，聽著他沉穩的心跳，情緒漸漸平復。
這些事情，這些委屈，她誰都沒有說過。
她本以為自己只要離了婚，遠離韓家，這些事情便會被時間抹平。她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強大，能夠平靜理性地面對過去。
可那一刻，當著沈昭霖的面前說出來，她才發現，這些委屈從未消失。
“對了，一會孕檢，是要檢查什么項目？”林溪顯然還沒忘記這件事情，她從沈昭霖的懷里仰起頭，眼神帶有一絲探究。
沈昭霖被問得愣住，身體有一瞬間的僵硬。
專家已經下了結論，帶林溪過去，只是再讓他們檢查看看，有沒有什么希望。
如果，時機合適的話，甚至可以強行安排把人流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