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女人眼神呆滯地坐在小板凳上，接下來都是蔣璨出攤。
他做事很認真，即使非常忙碌也能做到面面俱到。
蔣南星多觀察了他一會兒，決定先從蔣璨身上找出突破口。
她坐到快要收攤，蔣璨自然也一直注意著她。
“抱歉，我們要收攤了，您還有別的需要嗎？如果沒有的話，我們要把桌椅先收起來?！彼Y貌地說道。
蔣南星站起身，正準備說什么時……
中年女人跑過來猛地推開了她。
她的手里拿著一把切菜時用的刀，聲音顫抖道：“別靠近我兒子，你滾，趕緊滾……”
“我是不會讓你傷害到我兒子的?！?br/>“你要是敢靠近他，我一定會殺了你?！?br/>王惠茹握著刀朝空氣不斷揮舞，那雙死氣沉沉的眼眸里此時真的布滿殺意。
蔣璨上前一步，趕緊奪過她手中的刀：“媽，你不要沖動，她不會傷害我?！?br/>看著發(fā)病的母親，男生的眼眶泛紅。
他再次對蔣南星歉疚地說道：“對不起，我母親只是生病了，請千萬不要怪她。”
年齡不大的男生一方面要兼顧學業(yè)，另一方面還要照顧精神失常的母親。
他承受著這個年紀不該承受的重量，瘦弱的肩微微垮下去。
蔣南星：“沒關系，我能理解?！?br/>她想了想，對蔣璨表明了自己的身份：“我叫蔣南星，按關系的話，你應該叫我表姐?！?br/>蔣璨愣住，顯然沒想到自己還有一位表姐。
他不確定地問：“是蕓蕓小姨的女兒嗎？”
蔣南星點點頭：“嗯。”
蔣璨眼眸隨即亮了起來，“沒想到蕓蕓小姨竟然有女兒，那她也來了嗎？”
蔣南星嗓音停頓一下：“她失蹤了?！?br/>蔣璨頓時默不作聲，眼眸里的光又暗了下去。
他情緒低落地說道：“當初外公和外婆也是突然失蹤，但爸爸并沒有放棄尋找你們。那時候我們陪著他一起尋找大家的下落，結果卻一無所獲?！?br/>蔣璨并沒有見過蔣蕓蕓，但蔣濤經(jīng)常拿著一張全家福，對著照片抹眼淚。
年少的蔣璨不懂得怎么安慰人，只會默默遞給他紙巾。
蔣濤拍了拍他的腦袋，笑中帶淚道：“阿璨，你說爸爸這輩子還能和我的家人再見面嗎？”
蔣璨重重點頭：“會的，我會和爸爸一起找到外公外婆和蕓蕓小姨他們?！?br/>然而他沒想到，在一個簡單平常的早晨，爸爸也失蹤不見了，他的母親也從此變成了一個瘋子。
蔣南星幫他一起把攤子收好，凳子摞起來。
回去的路上，蔣璨拘謹?shù)卣f道：“姐姐，這么晚了你要不要去我家里??？不過我家可能有些亂。”
蔣南星笑了笑：“好啊，剛好省了酒店錢。”
擺攤的街道距離他們所住的小區(qū)并不遠，但這片街區(qū)太老，不少設施已經(jīng)年久失修，路燈也昏暗許多。
蔣璨把三輪車停好后，工具一一搬進地下一層的倉庫里。
這個小區(qū)只有六層樓，沒安裝電梯。
為了省一些房租，他和母親住在六樓。
蔣南星問道：“我記得舅舅在青城有房產，你們?yōu)槭裁床辉诩依镒?？?br/>蔣璨的臉色閃過不自然：“媽媽出院后，我本來想接她一起回去住，但她對那里很抗拒。”
“只要回到那個地方，她的病就馬上復發(fā)，為了她的身體著想，我們只能租房子住?！?br/>身后的王惠茹已經(jīng)恢復正常，但她全程很安靜，像個無聲的幽靈。
蔣南星眸光閃爍，舅舅……真的是失蹤那么簡單嗎？
母親從小就對她說：千萬不要被“它”找到。
她們母女兩人為了躲避那個所謂的“它”，每隔一段時間就要搬家。
那么“它”會不會因為找不到她們，所以將目標轉移到了母親的家人身上……
到了六樓，蔣璨打開了門。
雖然小區(qū)很老舊，但房間里面被收拾得干凈整齊。
蔣璨不好意思地說道：“家里只有兩個房間，我先去把我的房間收拾一下，姐姐不介意的話今晚就在我的房間住，我睡客廳的沙發(fā)就好?！?br/>蔣南星沒那么矯情，她說道：“沒關系，我睡沙發(fā)也行?！?br/>蔣璨：“別，我怕媽媽晚上又突然發(fā)病傷害到你，我守在客廳里更放心些?！?br/>年紀小小的男生，事無巨細地考慮周到。
他去衣柜里翻出干凈的被單，又拿了一套新的被芯。
蔣南星趁機環(huán)顧了一下客廳，冰箱門上貼滿了標簽紙。
上面詳細地寫著今天要喝什么藥，喝藥的時間，上午要去菜市場采購什么東西……
雖然媽媽精神變得不正常，但蔣璨依舊竭盡全力地守護著她。
就像當初年僅八歲的他，在面臨那個對他和母親重拳打罵的人渣生父時，他選擇用最慘烈的方式保護她。
蔣南星想到了自己的母親，想到了那個形銷骨立的女鬼……
每次遇到危險時，那個女鬼就會出現(xiàn)。
她背對著她，從不暴露自己的正臉。
蔣南星知道，她是害怕自己現(xiàn)在的長相會嚇到她……
王惠茹神情木訥，動作僵硬地回了自己的房間。
她門關上，房間里沒過多久傳來奇怪的聲音。
蔣南星眉輕蹙，走過去想要聽得更清晰些。
蔣璨這時從側臥出來：“姐姐，我已經(jīng)把房間收拾好了?！?br/>蔣南星回頭“嗯”了一聲，繞過主臥的門走了過去。
而一門之隔的房間內，王惠茹披頭散發(fā)地站在門口。
她手里拿著一把刀，刀尖一下又一下地劃在門板上。伴隨著刺耳的聲音，門板上被劃下一道道觸目驚心的刀痕。
女人雙眼布滿猩紅的血絲，嘴里不停重復道：“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
蔣璨看了一眼母親的房間的門，眼眸里劃過一抹晦暗。
“姐姐來青城，應該是打算去一趟外公外婆的家吧！”
他很聰明，主動拿出老宅子的鑰匙交給蔣南星。
“可惜我明天還要上學，不能陪你一起過去，那棟宅子荒廢了很多年，姐姐一個人要小心些?！?br/>蔣南星接過鑰匙：“謝謝，我應該明天下午離開這里?！?br/>蔣璨：“這么快嗎？那我還是打個電話跟老師請假，明天陪你一起去吧！”
蔣南星笑道：“不用，你這個年紀學習更重要，你應該馬上就要高考了，好好學習。”
蔣璨不好意思地撓撓腦袋：“我已經(jīng)十九歲了，還在讀高三?！?br/>他因為小時候那段經(jīng)歷輟學過一段時間，等搬到新的城市后，才重新回到學校。
蔣南星把自己的電話號碼留給他：“如果有什么事情給我打電話?！?br/>雖然她和蔣璨沒有血緣關系，但也算親戚。
他們孤兒寡母生活不容易，蔣南星打算后面資助他所有的上學費用和生活費。
簡單的洗漱過后，蔣南星熄了燈躺在床上。
床單是陌生的香皂味兒，她有些輾轉反側。
客廳里，蔣璨坐在沙發(fā)上打開手機上的監(jiān)控軟件。
屏幕中女人的一舉一動格外清晰。
男生嘴角勾起，輕輕低喃：“原來是姐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