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聲音并沒有任何親密，但池瀠偏偏聽出了幾分不同。
“嗯。”宋梨把手上的水果籃放早進(jìn)門的柜子上，“我買了點水果，祝你們搬家快樂。”
沈京墨點了點頭，“謝謝。”
客氣中有著淡淡的疏離，但池瀠再一次感覺到他對宋梨不一樣。
他很少會對人這么客氣。
看來宋梨就是孩子的母親了。
池瀠忽然意識到自己的身份留在這里很尷尬，甚至懊惱自己為什么要走進(jìn)來？
她有些搖晃著起身，對著馮姨說，“我中午喝多了酒，要回去休息了，改天再吃您的菜。”
話落，池瀠也沒有等她回應(yīng)，踩著高跟鞋搖搖晃晃往外面走。
馮姨有些擔(dān)心，想要去扶。
小糖豆快她一步，見池瀠要走，沖上去抱住她不肯撒手。
“媽媽，吃完飯飯再走。”
池瀠又尷尬又無奈。
當(dāng)著自己媽媽的面喊別的女人媽媽，做父親的不阻止，當(dāng)媽的也沉默，這一家子還真的挺奇怪。
可他只是個孩子，池瀠對著這張祈盼的小臉無論如何也冷不了臉，只能柔聲找著借口，“我有點不舒服，讓我先回去休息休息好嗎？”
聽到她不舒服，小糖豆立刻撒開了手，一雙明亮的眼睛里都是擔(dān)心，“要不要去看醫(yī)生？”
“不用，睡一覺就好了。”
說完，狠著心沒去看他，走了出去。
池瀠走得很快，就好像后面有人追一樣。
她迅速走到自己的公寓前，迅速地輸入了密碼，正當(dāng)她要推開門時，后面伸來的一只手制止住了她。
男人的聲音沉沉，“馮姨做了很多菜，都是你喜歡的，吃點東西再休息。”
池瀠背對著他沒有動。
她不明白這男人為什么要把她再至于尷尬的局面。
更不明白他為什么要當(dāng)著他女人的面來讓她這個前妻回去參與他們的暖房趴。
這樣讓她難堪真的很過癮嗎？
她深呼吸之后淡淡回應(yīng)，“不用了，我已經(jīng)吃過了，你們吃吧。”
她伸手去扯扣住她手腕的手，可那只手紋絲不動。
池瀠轉(zhuǎn)身，眼底慢慢沁出冷意，“你聽不懂人話？”
“為什么生氣？”
池瀠簡直要被他氣笑，“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生氣？”
“不生氣為什么不能吃了飯再走？”
她憑什么要他們一起吃飯？
這男人簡直胡攪蠻纏。
不想和他廢話，池瀠閉了閉眼，“麻煩你放開，不然我報警了。”
男人低低笑開，“你覺得報警有用？”
池瀠即使是醉酒狀態(tài)，依然能聽出他語氣中的輕嘲。
她自然也是想起來了。
以前她也報過警。
但他一句夫妻鬧別扭就忽悠過去了。
他現(xiàn)在還想故技重施嗎？
池瀠抬眼，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盡量平靜。
“你的女人和孩子還在那邊等著你，你現(xiàn)在和我在這拉拉扯扯算什么？”
“你如果去，他們會高興，再說只是讓你去吃點東西，這點要求都算過分嗎？”
池瀠看著他平淡的眉眼，心底涌上一股難以言喻的諷刺感。
憑什么他可以沒事人一樣，在失去兒子沒多久就有了女人和孩子，開始了人生下一個階段。
這三年只有她受盡身體和心理上的折磨。
她一個人走不出來就罷了，是她自己的選擇。
但他為什么讓她一個人緬懷的權(quán)利都要剝奪，非得帶著一家三口到她面前來找存在感？
這種情緒的反噬讓她反而平靜下來，聲音帶著極致的冷漠，“沈京墨，明天我律師會找你談離婚的事，現(xiàn)在麻煩你松手，否則我真的會報警。”
“松手！”
然而男人還是紋絲不動。
池瀠勾了勾唇，抬起高跟鞋往他穿著拖鞋的腳上踩了下去。
手上的力道頓時消散。
也不管他有沒有受傷，池瀠頭也不回地推門進(jìn)去，然后迅速地關(guān)上了門。
她站在門背后，深深地平息
聽到聲音，夕姚從房間里走出來，“小姐，你回來了？傅升少爺讓我給您煮了醒酒湯，我現(xiàn)在端出來給您喝？”
“嗯，我先換身衣服。”
池瀠踢了高跟鞋，赤著腳走進(jìn)臥室，等換了睡衣，夕姚已經(jīng)把醒酒湯端了進(jìn)來。
池瀠喝完就躺下了。
夕姚替她關(guān)上了臥室門，走了出去。
一墻之隔的公寓。
小糖豆的精神有點萎靡。
平常胃口超級好今天吃了兩口就不想吃了，沈京墨看著他，平靜地說出兩個字，“吃完。”
沈京墨平時很寵他，但有些原則性問題并不會讓步，所以小糖豆并沒有養(yǎng)成驕奢任性的脾氣。
可這次小糖豆反常地垂著眸，僵著不動。
宋梨看著父子倆，有些不知道該怎么辦，只好勸小糖豆，“乖，我們先把飯吃完好嗎？”
大概是受不了沈京墨的注視，兩顆豆大的眼淚突然就從眼眶里滾落。
“壞爸爸，我剛哄好媽媽，你又惹她生氣了。”
“她以后不理我了怎么辦？”
“我也不要理你了。”
他氣沖沖地說完，爬下椅子，然后頭也不回地跑回了自己的臥室。
沈京墨皺了皺眉，踢開椅子就要起身。
馮姨連忙摘下圍裙，“先生，您別兇他，我去勸勸。”
她沒給沈京墨機會，趕緊先一步追去了臥室。
餐桌旁就剩下兩個人。
宋梨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沈京墨的臉色。
這三年里，她好像從沒見他情緒起伏過，他雖然對她客氣，但她知道，那是看在小糖豆的面子上。
只有面對那個女人時，他才有情緒。
宋梨甚至注意到，他從房間里出來后，視線從未有一刻離開過她。
“傅小姐是不是誤會了什么？不如我去找她解釋一下？”
沈京墨捏了捏眉心，淡淡道，“不用。”
宋梨只好點了點頭。
沈京墨看了一眼滿桌的菜，“抱歉，宋老師，我還有事，你自便。”
“哦，好，沒關(guān)系，我等會去看一下小糖豆，然后就走了。”
沈京墨沒再說什么，徑直去了書房。
宋梨看著他的背影，抿了抿唇，抬腿去了小糖豆的臥室。
-
池瀠睡了一下午才酒醒，但她一直沒起，只是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直到夕姚做好晚飯進(jìn)來叫她。
她才慢吞吞起床。
吃好晚飯，她也沒出去，只是窩在陽臺的沙發(fā)上發(fā)呆，看萬家燈火。
不知道坐了多久，準(zhǔn)備起身去洗澡的時候，收到了王律師發(fā)來的信息。
“我和沈總已經(jīng)約好，明天上午十點去沈氏洽談和他的離婚事宜。”
池瀠看著這段字，心情淡然。
“好。”
收起手機，她若無其事地進(jìn)了浴室。
翌日，沈氏總裁辦公室。
王律師遞上名片，“沈總，我代表我當(dāng)事人傅瀠傅小姐來和您談離婚相關(guān)事宜。”
沈京墨接過看了一眼，淡淡笑了下，“我記得我結(jié)婚證的妻子叫池瀠。”
王律師稍稍一頓，臉上堆起同樣的皮笑肉不笑，“無礙，傅小姐還沒有正式改名，也還未辦理港城身份，身份證和戶籍依然是池瀠。”
沈京墨點點頭，示意他坐下，“要談什么？”
“傅小姐的意思是，雙方都是體面人，既然離婚協(xié)議都簽了，不如痛快點，直接去民政局把證領(lǐng)了，不然還要起訴，浪費的是彼此時間。”
沈京墨勾了勾唇，起身走到窗前，拿出煙示意了一下。
王律師，“我不抽煙。”
沈京墨拿出打火機點燃，深深吸了一口，瞇眼看著王律師，“我不是體面人，她要起訴就讓她起訴。”
王律師，“……”
心里很想罵一句，“怎會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但職業(yè)操守還是讓他冷靜面對，“其實我不太懂沈總的意思，據(jù)了解您已經(jīng)有了兒子，既然已經(jīng)開始新的生活，為何還要和前妻弄上法庭？”
“兒子也是她的。”
王律師眉頭逐漸皺起，預(yù)判到他后面的話才是重點。
沈京墨走到他面前，彎腰把煙蒂按滅在煙灰缸里，抬眼勾著唇道，“兒子我領(lǐng)養(yǎng)的，也在她的名下，但現(xiàn)在我不想要了，既然她想離婚，就把兒子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