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請。”
宮門之外的門仆在對身著蟒袍的江陵王進行搜身之后，便伸出手，請其入殿。
而在一旁的宋時安，則是直接的進入，沒有任何的流程。
這讓魏翊行有些不爽，走在夾道的時候，忍不住的詢問道：“你為何不用搜身？”
這句話，任憑誰來說了都會腦袋落地，可宋時安喜歡這個可愛的小子，所以他淺淺一笑，說道：“因為我可以劍履上殿，所以就算佩戴了劍，依舊能入。”
“為何你可以劍履上殿？”江陵王又問。
你個小逼崽子腦袋是蠟燭做的嗎？
操他媽的我救了你們魏氏，有個劍履上殿的特權不為過吧？
從頭到尾，我有沒有多要一點別的特權？
“那當然是因為我的功，我的勞。”
宋時安始終保持著這一份淡定，完全沒有任何的情緒波瀾。
不過這句話，則是真的把這小子給說服了。
江陵王的價值觀非常的樸素，他不管賊不賊的，他只認強者。
而強者的標準就是，功與勞。
“這些功與勞，我也會拿下的。”江陵王頗為篤定的說道。
“翊行，作為一個皇子，你身體過于嬌貴。”宋時安道，“或許能拿一些功與勞，但永遠拿不到我這般的功勞。”
“怎么可能，不就是擊敗姬淵嗎？”魏翊行說道，“我親自去做便夠了，沒有什么嬌不嬌貴的。而且你說的這一些，魏忤生就做了，我又有何不可？”
“這些話，你跟我說一下可以，見到皇帝了，可千萬不要這樣說。”宋時安叮囑的說道，“不然，他會覺得是我教唆的你上戰場。”
“你放心，這是我自己要做的。”江陵王說道，“你勸了我這件事情，我也會如實的告訴皇帝，你沒有任何責任。”
“這樣，那就好極。”
宋時安點了點頭。
兩個人，就此進入到了太元殿之中。
皇帝，早就已經在龍椅上坐好等著。
“臣弟魏翊行，參見陛下。”
江陵王匍匐下身，對著皇帝一拜。
“臣宋時安，參見陛下。”
宋時安雙手作揖，微微彎腰。
兩個人就在一條線上，不過王跪拜，而臣站立，形成了截然的反差。
“平身。”皇帝開口道。
魏翊行起身，宋時安站直身體。
“翊行，聽說你要隨軍北伐，是否？”皇帝問道。
這位江陵王是跟著宋時安一起回的盛安，不過因為其特殊的身份，那時并未站在前排，接受皇帝的迎接。
后面，悄然的跟著后軍一起入了城。
到了城中之后，也就被安排到了新江陵王府。
所有人都覺得，這是要軟禁，讓其成為一位逍遙王爺。
畢竟他在帶兵。
當然，這樣的輿論比比皆是，若是什么都要放在心上，那宋時安可活的太累了。
而且，他與秦王一同逾越過皇權掌管天下，這不是最大的大不敬嗎。
“陛下。”魏翊行抬起頭，說道，“此事是臣弟自己要求的，與小閣老無關。”
宋時安：“……”
特碼的，人家問你這事嗎？
皇帝當然知道這事跟宋時安有關系，可這種事情又如何能夠挑到明面上來說，遂開口譏諷道：“小閣老麾下精兵良將眾多，自然是不會需要你這個毛頭小子去北涼，用得著你來強調嗎？”
“陛下，臣弟不是累贅。”江陵王急了，十分堅持的說道，“臣弟十二歲就開始殺山匪了，面對姬淵，毫不畏懼！”
“你指望北涼的敵人是山匪，還是蠻夷？”皇帝毫不留情的說道，“朕是你的兄長，但朕還是這大虞的皇帝。你若到了戰場，壞我大事，致使兵卒為救你而赴死，損兵折將，朕何面目以示天下？”
“陛下！”江陵王單膝跪地，雙手握拳，十分激昂的說道，“臣弟只會戰死，不會等死，更不會讓別人救我于死。臣弟背負著家族的榮耀，把魏氏看得比什么都重。您就放心吧……臣弟，不會給您丟人的！”
他說到了這個份上，語氣里都帶著顫抖，眼睛里光芒閃爍，似有淚花打轉。
他真的，非常想證明自己。
毫無疑問，他是一個純粹的將軍。
但是，宋時安不是一個純粹的臣子。
“既然你都這樣說了，那你跟著小閣老去吧。”皇帝十分嚴厲的說道，“但是，你必須遵從小閣老的命令，若有什么臨陣抗命，拒不聽宣，朕會一道命令從盛安而去，斬殺你于陣前，絕不留情！”
“是！”
江陵王十分高興的雙手握拳，對于能夠打姬淵，充滿了興奮。
“下去吧，朕還有事與小閣老商榷。”皇帝擺了擺手。
“是。”
江陵王起身便走。
不過在離開之前，他還回頭看了眼宋時安，態度雖然算不上討好，也有點微妙的可愛，就像是在炫耀些什么一樣。
“時安，朕的這個弟弟，真的要去北涼嗎？”皇帝頗為不安的看著他，“他在盛安，一定會老實的。”
皇帝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等到時候打仗，我們兄弟在盛安，不會聯合起來一起造你的反。
你就不要把他帶過去了。
萬一他死在了戰場上呢？
“陛下。”宋時安知道他的顧慮，所以開口說道，“您當初也是想讓我把他帶回來，我跟漳平國公因此還有過爭執，是因為答應了江陵王殿下帶他去打姬淵，方才能夠將其帶回。現在，反悔不好啊。”
“跟小孩子的承諾何必當真呢？他現在人，已經到了盛安。”皇帝說道。
“陛下，您的擔憂我知道。一些不好說的隱憂，我也知道。”
宋時安看著皇帝，也算是坦率的說道：“陛下與我君臣和，這是你我共知的。陛下與我君臣不調，那是天下人猜測的。你我共知的，都在心里，說出去也沒人信。可天下人猜測的，那可是悠悠眾口，堵不住，也說不服。所以這個時候，一位魏氏的皇子，您的弟弟，與大軍一同北伐，這不就足以能夠讓那些流言蜚語，全都化作泡影？也讓天下人知道，想要北伐討姬的，不只是臣一人。”
宋時安這話說的，十分的露骨。
他幾乎是點破了一個事實。
那就是天下人都覺得，皇帝是傀儡。
想做什么，那都是宋時安一個人在決定。
可是，其中的真感情，還真是有。
證據就是，內閣設置之后，宋時安完全可以直接架空皇帝，可他還是給他討論，商議，甚至決定的權利。
“朕知道宋卿心中的真切。”皇帝在猶豫一會兒后，說道，“可是忤生那邊…朕尤其不放心啊。”
中平王那也是兄弟之一，魏忤生說殺就殺，一點兒面子都不給。
這位皇子又是一個年輕的，受先帝寵愛的，性格急躁且囂張的。
這樣的人離開了自己的庇護，要是哪里得罪了魏忤生，被殺了可怎么辦？
老實說，這皇帝還真的不蠢。
宋時安也覺得小魏心里的黑暗，真的會容忍不了這樣一位兄弟。
畢竟當時面對先帝時，他都說出了那句：陛下，善待兄弟了嗎？
“陛下，臣可以向您保證。”宋時安道，“江陵王會一直在臣的視野之中，指揮之中，能夠處決他的人，只有臣。但，臣絕不會用這個權力。”
這話，皇帝還真的相信。
因為相比起魏忤生，宋時安真不是一個擅殺的人。
很多人的性命，都是因為宋時安的信譽而留下的。
“那這樣，朕就放心了。”皇帝說道。
“陛下，這是最后一程了。”宋時安道，“統一天下的功勞，在我也在秦王。可在史書上，是您在位期間所實現的。最多的，還是屬于您。”
宋時安又在給皇帝畫餅。
只要天下統一了，他就是千古一帝。
哪怕日后禪位了，他的名號也都會留存于青史。
“時安，你放心去做吧。”皇帝道，“朕，會全力的支持于你。”
“謝陛下。”
二人的會晤，就此結束。
宋時安離開了太元殿。
而走出去時，恰好便看到了不遠處的，一位膚色有些偏黑的女子。
她還是那般的妖艷，那般的動人。
似乎被封為了美人。
不過跟與宋時安在孫佗的龍椅之上云雨之時，還是有一些細微的區別。
那就是，她挺立起了一個肚子。
沙摩吉也看向了宋時安，然后輕咬著嘴唇，似有埋怨。不過，更多的是一種思念。
她喜歡強者，喜歡尊貴的人，大虞的皇帝的確是很尊，可明顯就是一個傀儡。
說到底，她還是想做宋時安的女人。
不過戰敗的太后，只是一個玩物罷了。
就算日期明顯對不上，都懷孕了，敬愛的皇帝陛下還把這家伙給留著了，仿佛是在向宋時安示好——你的孩子也能是皇子和公主了。
兩家人的情感，被更加深沉鏈接了。
宋時安沒有繼續管她，離開皇宮之后，便讓車夫帶著他，去到了校場。
這時，歐陽軻已經提前到來。
“軻相，陛下那邊已經說好了，江陵王可出征。”
在校場的門口，宋時安主動說道。
“那就好。”歐陽軻說道，“天下最重要的是穩定，你與秦王都不在時，我們也不希望這個江陵王，還是一個帶過兵的皇子，留在盛安。”
歐陽軻不是保皇黨，他是保虞黨。
他期望的，一直都只是穩定。
這也是為什么司馬懿在篡權的時候，在世家那邊贏得了一致的支持，甚至還獲得了很多的擁躉。
因為他們的利益，大方向下是一致的。
“到時候盛安有軻相，時安就放心了。”
宋時安充滿敬意的對著歐陽軻行了一禮。
“請。”
歐陽軻淺淺一笑的伸出了手。
兩個人就這么在護衛的護送下，進到了校場之內，然后走到高臺之上。
接著，一聲長長的牛角號聲響起。
寬闊宏大的校場空地，一萬獠兵身披鱗甲，隨步伐碰撞發出錚錚聲響，徐徐的從各營而出，進入其中。
在郎王宋涂帶領下，這些士兵迅速列陣。
一萬大軍，浩浩蕩蕩，烏泱一片，就這么整齊的出現在他們的面前。
一聲令下，蠻兵將覆面放下，一張張涂著各異鬼怪圖騰，顯得十分詭異的面具，就像是無數鬼邪，附著在他們的臉上，給人以極強的壓迫感。
“時安，這一萬套鎧甲，已經裝配到他們的身上了。”歐陽軻說道。
“軻相，我要的是三萬玄甲，全部裝配啊。”宋時安說道。
“已經是竭盡全力，讓全國鐵匠匯聚于京，全力督造了。”歐陽軻說道。
“那能夠在出征之前，完全裝配上嗎？”宋時安在意的是這一點。
“可以是勉強可以的。”歐陽軻道，“可是，全部裝配蠻軍嗎？咱們自己的禁軍，都沒有這樣的軍械。”
宋時安見老丞相還有這樣的分歧，遂笑著說道：“這一仗下去，能活多少，全看這些蠻夷的本事。時安讓加強他們，可并非養兵自重。”
不要因為這些人是蠻兵就懷疑他們的忠誠。
就好比北汽高洋，他手下最精銳的士兵，恰好就是漢人軍團。
而他的漢人軍團覆滅之后，他直接就精神病發作了。
“何必說這些話。”歐陽軻不悅道。
“軻相勿要生氣，時安戲言罷了。”宋時安連忙笑著道歉道，“時安知道，軻相只是擔心這些人有二心。但時安，不會讓他們嗜主的。”
“這樣就好。”歐陽軻說道，“你要的那些鎧甲，會在大戰開始之前勉強湊好，不必擔心了。”
“如此這般，真是天佑我大虞。”宋時安頗為欣慰道。
“時安。”歐陽軻緩緩轉過頭，看向宋時安，提醒道，“為了準備這一戰，苦的不只是世家，更是天下百姓。”
戰爭動員到這個份上，老百姓的壓力不大是不可能的。
歐陽軻已經感覺到，觸碰到了那駭人的極限。
“軻相。”
宋時安表情逐漸嚴肅，而后看著那些蠻兵，道：“我會終結亂世。”
………
北涼，赤水河對岸的營寨。
主帥大營之外，忽然有白雪落下。
姬淵緩緩的走了出去，抬起頭，看著天空中徐徐旋下來的雪花，道：“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