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倍的價？”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哪怕他宋時安比國庫還富，也做不到五倍收糧！”
在扶郡的孫謙得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第一時間就認為——fake news！
動腦子想一想就知道，這是絕對不可能的。
他的糧食缺口，最起碼有一百萬石左右。
要堵上這個缺口，還用五倍以上的價格，也就是說需要原本五百萬石的糧價。
宋時安要是能夠堵上這個缺，那他就是國庫。
要是國庫能輕松堵上這個缺，那壓根就沒有到需要屯田這一步。
更別說什么那區區四千金了。
“貳堂，這是真的。”主薄知道這話他不敢相信，于是十分篤定的說道，“這消息已經傳到四處，甚至說欽州那邊的郡縣，也把糧食往這邊送了。”
“他買糧的錢給結了嗎？”孫謙問道。
“是的，這槐郡的糧食錢都給結了。”主薄道，“還有些跟您約定好的大人，也偷偷把糧食四倍賣出去了。”
盟軍叛變這種事情，雖然讓人生氣，但孫謙也明白一個道理——天下熙攘皆為利來。
原地發財，資產爆炸提升的機會沒有人能錯過。
可關鍵在于，
“四倍的價格，他們收到錢了？”
“貳堂，是先給錢，再交糧食。”
“……”愕然的坐在位置上，孫謙還是沒有搞懂，“真要這樣花下去，他那四千金，或者說再從哪搞來的錢，也應該馬上見底。”
想了一百遍都想不通。
他如何能夠撐得起，如此大的一個盤子。
難道說是造假幣？
這玩呢。
就在這時，門外一名官吏進來稟報道：“貳堂，四位富戶老爺前來拜見，十分著急。”
“已經來了？”孫謙皺起眉頭。
“是的。”
“好，讓他們進來吧。”
“是。”
在衙門里的孫謙和主簿面面相覷。
雖然他不是太守，可因為背后的家族強盛，所以此時整個扶郡，皆在揚州孫氏的掌控之中。
誰真正做主，當地的世家富商也懂。
很快，四位絲綢袍子，錦帽貂裘的富貴男人進來，對孫謙行禮：“我等，參見孫公子。”
“諸位如此著急，是有何事？”孫謙坐在位上，問道。
“大人，您不是說孫氏要收購回我們這些糧食的么？”其中一人問道。
“當然，孫氏承諾的事情必定會實現。”孫謙道。
“那要不先將糧買了？”一人小聲的說道。
這句話把孫謙搞得有些煩了，問道：“你覺得孫氏會欠你們的？”
“在下不敢。”那人趕緊解釋道，“可我們屯的糧太多，幾乎是把家當全都墊進去了，要是等到明年槐郡屯田完了，到時候糧食價也要跌，而且我們的還不是新米……”
幾大世家將糧食高價收購，握在手中，為的就是卡宋時安的脖子。
到時候他沒辦法，必定要找世家借糧食。
屯田的果實，也就這么被他竊取了。
可現在，宋時安能夠買到這么多的糧食，屯田不會失敗了。
那到時候，屯田產出上億斤糧食，直接把全國的糧價都能打下去，他們花兩倍價格握在手中的米，甚至還是陳米，那不是砸手里了嗎？
身價直接砍了一大半啊！
“不可能的。”見其如此不自信，孫謙道，“他現在只是在虛張聲勢，根本不可能吞下這么多的糧食。不出一日，宋時安的錢就會用完！”
這群蠢貨想一想啊，錢難道是憑空變出來的嗎？
“話是這么說……”帶頭的那人低著頭說時，偷瞥了一下孫謙，小聲嘀咕道，“可我們，也想稍微有些保障。”
毫無疑問，其余人也都是這么想的。
到時候要是崩盤了，孫氏倘若拍拍屁股走人，他們怎么辦。
“好。”反正孫氏也不缺這么點錢，而且也只是把這四位富商的賬給結了，孫謙道，“你們到回事廳的茶室稍等，我給你們把兩倍的糧價給結了。”
他剛說完，其余人站在原地未動。
繼續的看著他。
臉上似乎寫了一些‘不情愿’。
“什么意思？”孫謙有些不耐煩的問道。
“宋府君收我等的糧食，是說給五倍。”一人開口道，“我們肯定是更加支持孫貳堂，更加支持孫氏的，所以不會將糧食賣給他，可現在的糧哪都不是這個價，只要您用三倍收……”
“混賬東西！”
孫謙勃然大怒，當即起身，指著這群罵道：“口口聲聲說的是忠誠，是大義，是不愿向宋時安這般酷吏妥協，現在卻把錢賺到我孫氏的頭上了！”
這一罵，所有人全都被罵硬了。
但心里的不滿，也被勾了出來。
“我們只是商人，商人逐利。”一人義正言辭道，“五倍能賣出去的價格，三倍賣給你孫謙，這就是我們的義。”
“你叫我什么？”被直呼其名的孫謙臉一下子就黑了，“來人！給我拖出去打！”
“貳堂！貳堂！”見他直接瘋了，主薄連忙阻擋，并對著那些人擺手，讓他們趕緊離開。
“我們說過要把糧食賣給孫氏的，是他不要。”
“糧食再賣到哪，這就是我們自己的事了。”
“走。”
四人也脾氣相當大的氣憤轉身，離開此處。
“為什么讓他們走了？我要打死這群混賬！”孫謙還在為那個直呼其名紅溫。
“公子，你冷靜啊。”主薄擠出笑容的勸說道，“這是官場，官場沒有這么一說。”
你雖然背景很強，可在扶郡，你只是一個郡丞，連太守都不是，還沒有到能夠隨意毆打當地大戶的程度。
“這群人，遲早會死在我手上。”
孫謙話剛說完，突然愣了愣，然后露出了有些狐疑的表情：“或者，死在宋時安的手上……”
……
“我就知道他不可能三倍收。”
“來這一趟，也只是跟他打個招呼，免得日后又翻舊賬。”
“不過這次怕是得罪死了……”
“得罪就得罪，這臭小子，我們進去的時候行禮都不起身，也太裝了。”
四人本來就沒有想過他會用三倍的價格把糧食收回去，所以提前就將糧食存放在渡口船上。
剛被孫謙拒絕過之后，就直接坐車奔向渡口。
此時大河之上，已經是寒風刺骨。
四人就這么站在岸邊。
“再過幾日，怕是就要降雪了。”一人喃喃道。
就在這時，一個伙計跑了過來，向他們稟報道：“老爺，已經用加急打探過了，只要把糧食送到那邊，無論所有，官府全部都照單接收，算清糧食后，直接給錢，毫不拖沓！”
“不能先給后運嗎？”一人問道。
“老爺，那是槐郡的那些糧食可以這樣，我們畢竟是外郡，跟槐郡官府沒打過交道……”下仆道，“現在都是把糧運過去，對上帳就給錢。”
只要去，就是兩倍糧價變五倍！
這誰能不心動？
幾天之內連吃十個漲停板！
《期貨的魅力》
“打聽到沒有，府君哪來的錢？”
他們還是有些擔憂，怕擊鼓傳花正好傳到他們手上出事。
糧確實是哐哐買，可錢呢？
錢是哪來的？
對此，下仆說道：“打聽到了，盛安那邊運來的，在郡衙門當差的兄弟透露過，說現在宋府君壯的厲害，錢多的用不完。”
“是太子殿下出手了嗎？”聽到這個，有人反應過來，“莫非是對世家惡意高價囤糧有意見，所以全力支持宋時安打贏這場糧食戰？”
汪汪隊出馬了。
“那豈不是我…他們那些惡意囤糧的人，日后要被清算？”
“先別說清算了，真等屯田成功了，那糧食憑什么還值高價，我們的錢可都砸手里了。”
“那就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了！”
“走吧，去槐郡！”
眾人一合算后，最終決定將所有糧食都運輸。
這條大河上，已然千帆過盡。
順著河流，將糧食往下游運去。
盛安那邊同樣如此，逆著河流，往上游送糧。
哪怕是勛貴抱團的欽州也出了問題，缺口被打開后，幾十萬石的糧食迅速流入。
趨之若鶩的原因就是，真的有人賺到了錢。
五倍的糧價，讓倒狗富起來了一批又一批。
甚至出現了千金家族。
指的是一個家族內資產達到一千金。
每個人都盼望著，趁著這屯田的風發家致富……
而在盛安，太子東宮內。
葉長清，太子，還有趙毅三人，皆身披白虎披風，一起的坐在庭中，一邊喝著熱酒，一邊商討此事。
“聽說北涼那邊，黃通為了自保，將一半的黃金交了出來。”趙毅說道，“這些，應該被送到槐郡了。”
“這也不夠啊，他們頂多能夠湊出六千五百金來。”太子道，“算上槐郡的府庫，宋氏的支持，甚至說借，也絕對差得遠，差的很遠。”
“還聽說，朝廷贊助了槐郡很多錢。”趙毅道。
“沒有。”太子搖了搖頭，“本宮就沒有出。”
“那為什么宋時安還要造勢，有朝廷相助……”
他們在聊的時候，葉長清一直沉默的坐著。
忽然，一粒雪，飄在了他的鼻翼上。
帶著一陣清寒，他緩緩抬起頭。
“下雪了……”太子也抬起了頭。
就在這時，葉長清站了起來，無比激動道：“奇才！這宋時安，真的是奇才！”
兩個人都懵逼的看向了他。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葉長清為自己的愚鈍而感到羞愧，“我竟也沒有想到……”
“你沒想到什么？”趙毅急了，“怎么就奇才了？是啊，別打啞謎啊。”
抬起手，指著天，葉長清揭曉道：“雪，還是雪。”
………
接近一百萬石糧食，從四面八方而來。
宋時安分別用三倍，四倍，還有五倍收了其中的三十萬石。
余下，近七十萬石糧食，全部聚在建興大營外，排了數十里的長隊，等待著收購。
建興渡口的船隊，也排了足足十余里。
可是，雪來了。
守著幾百袋糧食的一個小地主焦急的站在原地，探出頭，十分的焦急。
已然，有人穩不住了。
“這下雪了，再不收咱們糧食的話，咱就回不去了啊。”
“要不趁著現在雪不大，趕緊撤吧。”
“要是糧食不收了，那我們就完了。”
“現在跑……把這么多糧食運過來不要路費呀！”
“可……”
就在眾人商量爭執時，只見冗長隊伍前面，一個伙計跑了過來，道：“官府還在收糧食，并且還加多了人手，加快了速度！”
“真的嗎？”有人問。
“真的！就剛才一個時辰，就有三家已經把糧食賣出去了，還是五倍，還是現結的。”
“是的，我見邱老爺家就拿了三十萬錢的糧錢。”
“那，就再等等吧！”
“應該不到半天，也快到我們了。”
………
總營大堂之內，三個人正在一起，依舊是烤著火。
“錢還剩多少？”魏忤生問道。
“白銀一千兩，錢四十萬，六百金。”宋時安說。
“那可算的真準吶。”魏忤生笑了。
“他們應該也要意識到了吧？”心月都覺得到了這一步，再傻的人都會有預感，“不會還沒反應過來吧？”
“都是商人，賊的很，不會有誰比誰蠢。”宋時安頗為從容道，“可貪婪這事，誰說的準呢？”
“要知道。”魏忤生也說道，“我們現在，仍然在用五倍的錢買糧食。還是有人，拿到了五倍的糧錢。”
擊鼓傳花會崩盤。
可每一個倒狗都覺得，不會在他那里崩掉。
“其實，在雪剛剛降時，就有人已經走了。”宋時安道，“不過也就區區數支商隊，悄悄離開的。”
“悄悄走？”心月不解。
“正是因為他看穿了時安的計策，所以要偷偷走。”魏忤生解釋道。
“畢竟想撤離的人，倘若造成了恐慌，他也跑不掉。”
宋時安也和那些精明的小散達成了默契。
“報！”就在這時，三狗沖到了大營里，大聲稟報道，“河面結冰了！”
聽到這個消息，魏忤生一下子起身，表情肅然。
宋時安則是緩緩的，站了起來。
做局如此之久，也該收網了。
“通知全郡，糧食已夠，停止買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