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之外。
古易新和歐陽軻二人攙扶著一起走。
兩個人是收到了內(nèi)閣首輔宋靖的邀請，臨時開展內(nèi)閣會議。
而且據(jù)下人傳報，是重要的軍情。
不過由于保密，二人并未得知道軍情的具體內(nèi)容。
當然，二人隱約的猜到了一些什么……
畢竟漳平國公與宋時安成功會師的消息，那已經(jīng)是很早之前了。
現(xiàn)在，他們應(yīng)該是在攻打北關(guān)。
“難道說這么快就破了嗎？”古易新有些不敢相信的問道。
“按照宋時安的速度，倒也不算是特別快。”歐陽軻道，“可先前傳來軍報，說要等到敵寇之間互相殺伐，再入關(guān)平定南越。這樣的話，事情的發(fā)展是快了一些。”
“是啊，南越的兵雖然不強，可畢竟有地勢之利，而且人人皆可參戰(zhàn)。”古易新說道，“但愿是真的已經(jīng)拿下了。”
兩個人這么聊著聊著，便進入了皇宮。
接著，去到了內(nèi)閣殿。
這時，歐陽軻和司禮監(jiān)大太監(jiān)章夫早已經(jīng)在此等著了。
他們起身，與剩下兩位閣老互相的行禮之后，便各自落位。
從宋靖那藏不住喜悅的淺笑表情，歐陽軻就猜到是拿下了。
“宋閣老，時安又立功了嗎？”歐陽軻打趣的問道。
宋靖連忙謙虛的說道：“是南征將士們浴血拼殺的功勞。”
一邊說著，章夫一邊將軍情交予到歐陽軻的手里。
在他過目完之后，又送到了古易新的手中。
“好啊，這一仗勝的漂亮啊。”古易新頗為振奮的開口道。
同時，也為自己先前將那篇《九州同》的策論列為狀元而慶幸。
幸好在政治上面站對了隊，沒有唱衰宋時安所定的國策。
其實最初的時候，他也覺得熱度得緩一緩，不能夠把北伐這事搞得太急。
哪怕他是文官，對于軍事沒有那么擅長，可在政治上他非常清楚。
揚州世家想要的是什么。
漳平國公所倚仗的是什么。
南越諸國對于大虞的策略是什么。
還有宋時安本人想要的結(jié)果是什么。
可以說，四個勢力有四個分歧。
倘若他們的分歧不能夠保證一致，那么對于誰而言，都是一個要打另外三個。
這南方的問題，就不是這么好解決的。
可誰曾想到，看起來矛盾最激化的宋陳之間，竟然形成了分歧轉(zhuǎn)一致的合力。
因為宋陳組隊了，本來就是大虞人的江南世家想法也落了空，只能夠順序加入。
一打三成功不了，三打一那就是必定成功的。
可是到現(xiàn)在，古易新都想象不到，漳平國公到底是怎么樣才相信了宋時安？
想破腦袋，都想不出來一點！
“死傷還好，主力的禁軍和漳平國公的邊軍的折損更少。”宋靖說道，“而且，臧涂和丘居奐已經(jīng)明確歸順，其余的諸多部落蠻王，能夠有一戰(zhàn)之力，而且還敢站出來的，也就只剩下了沙摩家族和石庭的孫家。”
“那打下來之后呢？”歐陽軻更擔心的是這一點。
因為誰都知道，這南越國好打但不好占。
宋靖回答道：“宋時安的意思是，在北關(guān)建城，設(shè)互市口。然后，改南越為交州，劃六個郡，分封諸王為郡守。”
他這話一說出來，歐陽軻便屏起氣來，有些嚴肅。
因為他一聽，就知道這是要花錢。
而且，得花不少的錢。
“但前提是，石庭為我們所占，而且徹底的清剿孫氏和沙摩家族的勢力。”古易新說道。
“這是自然。”宋靖說道，“宋時安寫信于我，說此戰(zhàn)要打得南越二十年抬不起頭。”
如何二十年抬不起頭？
屠。
不過不是屠老百姓，是屠抵抗的叛軍，還有孫氏的宗室，以及沙摩吉的九族。
“那漳平國公要重用嗎？”歐陽軻問道。
“這點，就是諸位一起商榷，才能夠得出結(jié)果。”宋靖說。
于是，三人皆陷入了沉默。
這是一個歷史遺留的問題。
此番他向了朝廷，理應(yīng)嘉獎。
可他畢竟之前也是一個大軍閥，若不乘勢收歸權(quán)力，將其召回盛安，也難免有些浪費。
“若是讓其回盛安，于國政不利。”歐陽軻解釋的說道，“他是能戰(zhàn)之將，固守邊疆，這些年來效果很好，收回了兵權(quán)，一是容易讓其生恐慌之心。二則是對于其它老實的，有兵權(quán)的勛貴和將領(lǐng)而言，不是個好榜樣。”
漳平國公都如此忠心的向朝廷示好了，還是要把兵權(quán)收回去，其余人非宋黨的將軍怎么想？
交了兵，而且還回了盛安，我的安全如何得以保障。
“但一直不收，也不利集權(quán)。”古易新說道。
“那就是可以日后收，但不能夠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卸磨殺驢。”宋靖精確的總結(jié)道。
“所謂的收嘛，也只是漳平國公年紀大了，體諒他辛勞，回盛安養(yǎng)老。”歐陽軻笑著道。
內(nèi)閣幾人嘻嘻哈哈，就將一個人的命運給決定下來。
哪怕他再位高權(quán)重。
這樣的制度，絕對是在這個時代，遙遙領(lǐng)先的制度。
“時安是如何建議的？”古易新說道。
“廣府城和桂城朝廷收回，派忠誠合適的將領(lǐng)官員進行鎮(zhèn)守，把漳平國公的邊軍和州兵，還有部分禁軍進行混編。”宋靖解釋道，“最后，給他留五千精銳，鎮(zhèn)守石庭，作為新交州都督。”
對于這個提議，古易新和歐陽軻看向了彼此。
過了好一會兒后，歐陽軻開口道：“江陵王呢？”
“漳平國公想留于身邊。”宋靖說道，“他們這些年，也算是有父子情誼了。”
漳平國公執(zhí)著于此，也是擔心這個傻逼小子在盛安那么危險的環(huán)境中，成為奪嫡的犧牲品。
哪怕現(xiàn)在的魏忤生已經(jīng)去了槐郡屯田，可他的勢力，可是哪都有的。
“漳平國公駐石庭可以，前提是把江陵王送回來。”歐陽軻堅持的說道。
“王在南方統(tǒng)兵，已是威脅所在，更何況人在百越之地，若是出了岔子，怕是要動搖國體。”古易新也十分嚴肅的說道。
“那是否就按照歐陽閣老的意見，稟報給陛下，讓他決定？”宋靖詢問道。
內(nèi)閣通過的東西，要過一道流程，那就是陛下蓋章。
所以宋靖的意思是，就這樣？
“可。”歐陽軻點頭。
“這樣也好。”古易新說，“南越也需要一位大虞的將領(lǐng)鎮(zhèn)著，除了他以外，沒有別的更適合的人選了。”
三個人一致同意。
這事就算確定了。
疑人不用，有人抱怨，要統(tǒng)一天下，就不能夠束手束腳。
而且，南越那個復雜的情況，沒有漳平國公，公孫興，陳行等這種水準的政治家去，是很容易幾年之內(nèi)就被斬首的。
要知道，那可是用五千兵，管著百萬的蠻。
“然后宋時安提議在合廣府，桂城，還有新北關(guān)這三個縣為一個郡，由朝廷派出一些官員。還有，新交州也得派去一些官員，為那些蠻王的相，以及縣一級的丞等等。”宋靖道。
“恰好此次恩科的進士舉人們，可以直接分派到那里去。”古易新道，“新交州苦寒，新郡也在邊塞，愿意去那里的進士舉人，都可以提官一品。”
“閣老好提議。”宋靖為其點贊道。
“那錢呢？”
這時歐陽軻悠悠來了一句。
這種事情的預(yù)算是很多的，不僅僅是路費差旅，更重要的是，要帶著撥款過去，才能夠組建新的郡守府。
就好比現(xiàn)在的有些地方主政官員調(diào)任，若是貧困或者不那么發(fā)達一點的地方，那一把手都是可以跟省里‘討價還價’要點錢過去的。
宋靖雖然掌管了戶部，可他不是能夠生錢的母雞。
最近就一直在用錢，他已經(jīng)很頭疼了。
而對于這個錢，宋靖在尚書臺管了那么久，自然是知道有多難的。所以，他緩緩起身，對著懵逼的歐陽軻一拜。
歐陽軻：“……”
這種一句話不說突然行了一禮然后又坐回到位置上的人最陰了！
“那我想辦法再擠一擠吧。”歐陽軻也無力，只能答應(yīng)著。
要是那槐郡的五座糧倉沒有燒，他不至于這么困難。
當然，要是槐郡的糧倉沒有燒，這內(nèi)閣也不會存在。
“那這新郡的郡守，提誰呢？”
古易新突然的問道。
因為這是一個迫在眉睫的事情，所以得早些定下人選。
“時安，有何想法？”歐陽軻徐徐的看向了宋靖。
“……”
宋靖在醞釀半晌之后，開口道：“宋時安提議，宋策。”
說完，空氣中都彌漫起了冰冷的氣息。
演都不演了。
宋靖大可暗示一下，或者鋪墊一下，但他的性格，就不會那些過于惡心的虛與委蛇。
可結(jié)果就是，太生硬會難讓人接受。
加上宋策啥事沒干，直接晉升為朝廷正三品，這有點太誤闖天家了。
這純粹是弟憑哥貴。
“關(guān)于郡守的人選，我也想提一下宋策。”宋靖道，“而郡丞，監(jiān)察使等官職，并無太多眉目。”
這話一說出來，剩下兩個就好接受得多了。
公平起見，一人說一個唄。
不過是權(quán)力的小小任性罷了。
“宋策，確實也該歷練一下了。”
“那確實。”
………
宋時安朝著石庭行軍的路上，一路上也遭遇了一些敵軍。
畢竟在蠻族人的宏大敘事之下，這也算是抵抗外族侵略。
所以，宋時安便一路上應(yīng)戰(zhàn)，勝戰(zhàn)。
這宋涂，的確是不錯。
還有江陵王的這小子，也不錯。
沒錯，他是被帶著一起的，而且因為之前的矛盾，對宋時安一直叫囂個不停，小閣老實在是感覺到有些聒噪，所以就讓他去打仗殺蠻子了。
這小子一下子就忘了與他宋大哥的仇恨，喜滋滋的打仗去了。
純粹的殺戮機器呢。
“侯爺，盛安來了信。”三狗將軍走到宋時安的面前，遞呈給了他，還順帶提醒道，“內(nèi)閣的，皇帝已經(jīng)蓋章。”
也就是說，是已經(jīng)決定下來的國家政策。
打開信之后，宋時安認真的看著，然后笑了起來：“景明看樣子，會在我回盛安之前，來到這邊呢。”
“恭喜侯爺與景明公子相見。”三狗也頗為高興的祝賀道。
“差不多都是我提的，大部分給通過了。”宋時安語氣逐漸平緩道，“對于江陵王，內(nèi)閣的想法與我一致啊。”
“實在不行，強行帶走。”三狗低聲道。
“漳平國公無意回盛安，而且也不讓把江陵王帶回到盛安。”宋時安道，“但留在揚州的新郡，他是稍微可以接受的。”
反正，絕對不能去皇帝和魏忤生的身邊。
“報，漳平國公請見小閣老。”
這時，一名親衛(wèi)進來后稟報道。
“嗯正好，請進來。”
宋時安直接起身。
就這么，漳平國公走了進來后，他順勢的對其行禮。
對方也客氣的回禮。
再然后，便坐在了帳中。
宋時安作為主帥和小閣老，毫無疑問的是主位。
漳平國公對于側(cè)坐也并無意見。
他已經(jīng)是一個不爭的人了。
再剩下這二人后，漳平國公主動開口道：“小閣老，你派翊行去戰(zhàn)，倒也無妨，可要是在這個時候出了點什么岔子，怕是不太好。”
“江陵王天生勇猛，打這些蠻子還是沒問題的。”宋時安笑道，“國公的好意我知道，可你我之間，無需如此。”
漳平國公并非是覺得他會把江陵王趁機害死，而是怕這個時候江陵王出了點什么事情，天下的輿論會導向他，說江陵王是他害死的。
所以這個時候，比較敏感。
“要是老朽帶著，有何事，老朽也能擔著。世人，也不會覺得老朽有何野心。”漳平國公再次提醒道。
人死在漳平國公的手上，頂多是他沒帶好孩子，又不是漳平國公圖謀他的‘王位’。
這哪跟哪。
“江陵王總有長大的時候，國公的翅膀，也不能一直護著他呀。”宋時安打趣道。
可這個笑話，漳平國公并未微笑的接茬。在沉默一會兒后，他說道：“小閣老，我兒陳望可以去盛安。但江陵王，不能去。”
漳平國公愿意接受朝廷的制約，送質(zhì)子過去。
可不愿意江陵王這個王去。
“國公，我愿起誓，一定會照顧好翊行。”宋時安道，“一定，保著他。”
“你都說了保這個字了。”
漳平國公依舊堅持。
要保，也就意味有危險。
一個能夠帶兵的皇子，太敏感了。
“國公，我覺得應(yīng)當讓翊行自己決定。”
宋時安繼續(xù)的試探。
漳平國公沒說話。
就在這時，一聲暴躁的‘讓開’從外面?zhèn)鱽怼?br/>兩個人同時的看了過去。
接著，魏翊行便提拎著一顆蠻王的腦袋進來，往宋時安面前一摔，然后十分傲嬌的昂著頭，嘴角的弧度只是刻意的輕壓了一下。
幾乎把‘你看我牛逼嗎’寫在了臉上。
“哦，挺不錯的。”宋時安輕描淡寫道，“這是個什么東西？”
“蠻王。”
魏翊行相當之高冷的回應(yīng)。
看清楚，這可是蠻王，不是什么小嘍啰。
宋時安點了點頭，依舊輕蔑，沒有當一會兒事。
這下可把魏翊行急壞了：“我可是把蠻王親自陣斬了！”
“差不多得啦。”宋時安道，“不就是殺了個蠻王嗎？又不是殺了姬淵的校尉，有何好高興的。”
“姬淵的校尉能夠跟一個蠻王比？”魏翊行反問。
“那肯定不能比。”宋時安回答道，“這蠻王，也就差不多相當于姬淵的一個百總，他的人來也是隨便殺。”
漳平國公：“……”
完全被激怒的魏翊行攥起拳頭，忍不住道：“姬淵那是沒遇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