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力從車間走出來，哆哆嗦嗦地往廁所走去。
不是因為冷。
是怕！
他的余光掃向那堆正在被搬動的木頭，尤其是正在搬的那根。
不是說，過幾天會有自己人來接頭運走嗎？
怎么突然被這部隊的軍官買走了？
吳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腦子嗡嗡作響，看到那些人沒發現異常，木頭被安穩抬上車，心不僅沒放下，反而揪得更緊了。
明明前幾次傳遞東西都順順利利的啊，為什么輪到這最后一次任務，就橫生枝節？
要是那東西，被人發現...
吳力不敢往下想。
他沖進廁所，靠在門板上大口喘氣。呼吸間都是惡臭味，他也不在乎。
滿腦子都是東西被發現的后果和恐懼。
公安....部隊....手銬.....審訊.....滬市老家。
完了嗎？要是被發現了，他還能回去嗎？
于此同時，辦公樓里，顧硯辭放下聽筒走出辦公室，“王主任，謝謝了！”
“顧營長太客氣了，咱們再去看看單據？”
“不用了，我剛才想到是我看岔了，王主任辦事牢靠，肯定不會出問題的。等木頭裝完車，我讓表哥過來找您辦交接手續，尾款一并結清。”
“好好好！沒問題。”
“那王主任您忙，我們就自己過去看著裝車了。”
“您慢走，有什么需要隨時打招呼。”
王主任一直將兩人送到辦公樓門口才回去。
顧硯辭帶著蘇婉并沒有回裝車的場地，而是腳步一轉，拐進了兩排高大木料垛之間的狹窄通道里。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高大的身影幾乎將蘇婉完全籠罩在陰影里。
蘇婉跟著停下來，有些茫然地仰頭看他。
昏暗的光線中，他輪廓分明的臉明顯格外深邃，神色專注地看著她。
她的心里忽然沒由來地快跳了兩下，臉頰微微發熱。
他帶自己來這么隱蔽的地方，做什么？
就這么等不及么？
“婉婉！”
“嗯？”
蘇婉應著，手指揪住了自己的衣角。
要是親過來了，是推開還是摟著他啊！
顧硯辭警惕地看了看外面，隨后低下頭，貼著蘇婉的耳邊，低聲說道：“過一會兒，等回到車那邊，你就說天氣太熱了，大家辛苦了，提議讓我去買點汽水給大家解解渴。”
蘇婉眨眨眼，愣了一下。
隨即反應過來他是在交代事情。
原來，不是她以為的那樣。
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亂七八糟的。
她的臉立刻就熱了，點頭道：“哦，好，我知道了！”
顧硯辭將她瞬間的羞窘看在了眼底，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她剛才可能的誤解。
但現在有正事要辦，只能按下那點微妙的心緒。
“記住了？”顧硯辭叮囑道，“自然一下，就是心疼表哥他們太累了。”
“嗯，記住了！”
蘇婉認真點頭，有點好奇這么簡單的事情，為什么讓自己去說。
“這件事，你自己說也行啊！”
“你說更好。”
蘇婉沒在問，她以為顧硯辭是想讓她在表哥他們面前留下好印象。
“嗯嗯，知道啦！”
回到裝車場地時，卡車上已經摞起了大半的木料，黑木料也已經從廠房里搬出來大半，正準備往車上裝了。
顧硯辭走上前，挽起袖子就要幫著一起搬。
“不用不用，”刀扎卡跳下車，一把攔住他，“你去陪著弟妹吧！人手夠了。”
他說話間沖顧硯辭使了個眼色，嘴唇微動，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補了一句，“沒有異常。”
顧硯辭微微點頭，心里卻并沒有完全松懈。
蘇婉在一旁看著，想起自己的任務，走過去對著顧硯辭喊道：“顧硯辭，表哥他們搬了這么久，讓表哥他們先歇一會兒吧，買點汽水回來給大家解解渴！”
顧硯辭點了點頭，“是我疏忽了，還是你想得周到。走，我們現在就去。”
他看向刀扎卡，“艾龍歇會兒吧。”
刀扎卡連連擺手，“不用不用，喝點涼水就行了，哪用得著花錢買汽水啊！”
“那不行，”蘇婉打開隨身帶著的小布包，拿出二十元錢遞給顧硯辭，“去買吧，多買幾瓶，給工人們都帶點。”
家具廠里的工人聽到自己也有份，笑了起來，“這怎么好意思。”
蘇婉笑著說道：“應該的，今天辛苦大家了！”
顧硯辭走過來伸手接過錢，手指不經意地在她掌心輕輕劃過，眼里都是贊許。
刀扎卡看是弟妹拿錢，又看看顧硯辭伸手接錢，他嘿嘿笑了兩聲，眼里帶著促狹，又回去帶著人繼續搬木頭。
“走，我們一起去！”
顧硯辭牽起蘇婉的手，離開了裝車區，出了廠區大門。
他們并沒有直接去買汽水，而是又去了趟巖莊家。
巖莊正坐在院子里，手里拿著竹篦編著東西，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了過來，見是顧硯辭和蘇婉后笑著站起身。
顧硯辭走到他身旁，低聲說了幾句話。
巖莊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眼神銳利，一邊聽一邊點頭。
顧硯辭交代完事情，便不再停留，帶著蘇婉離開了巖莊的家。
巖莊在他們走后，快速地收拾好東西出門后，跑去了另一條小巷。
走去供銷社的路上。
蘇婉看了看顧硯辭，她有很多疑問，卻不知從何問起。
顧硯辭察覺到她看過來的視線，放慢腳步，“怎么了？”
“沒事！”蘇婉看向他，還是決定問出來，“是我們買的木頭有什么問題嗎？”
如果是木頭有問題，就不要了吧！
她原本沒想到木頭的事情，以為顧硯辭提議出來買汽水，是想讓她在表哥刀扎卡面前刷好感度。
可剛才看他和巖莊大哥說話時候嚴肅的模樣，她才察覺到，事情好像并沒有那么簡單。
“木頭是有些不太對勁，”他斟酌著話語，聲音壓得只有兩個人能聽清，“我感覺，那批木料被人做了記號或者有東西藏在里面，可能有人對這批木頭，或者對家具廠起了不該有的心思。
所以讓巖莊大哥幫忙留意下，也是以防萬一，穩妥起見。”
西南邊境地區，山高林密，經常會有敵人穿過邊境線滲透進來，潛伏在周邊，利用復雜地形掩護，進行監視和情報傳遞。
他現在還沒確定木料是否是敵人傳遞信息的工具，所以不想嚇到蘇婉，但又想讓她了解一些情況。
知道了，才會警惕，警惕了，遇到危險才知道如何在他劃定的安全范圍內躲避。
蘇婉沉默地走了兩步，消化著他話里的含義。
記號？
藏東西？
那不就是諜戰片里的特務手段嗎？
她知道在不遠的將來，邊境還會有戰火燃起。
所以，其實邊境現在就不太平，已經有敵人滲透進來了？
那這批木料可是來自南越的。
會不會就是有人用黃花梨偽裝成普通的草花梨運輸進來，傳遞情報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