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看著他行至主席臺前，立正、抬手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王首長站起身，回了一個禮，將獎章證書和一只裝著功勛章的精巧木盒交到他手中。
顧硯辭接過，再次敬禮，然后轉過身，面向全場敬禮。
深邃的目光越過中間整齊的士兵方陣，精準地望向坐在家屬區的蘇婉。
蘇婉抿唇笑了起來，對他豎了個大拇指。
就在這時，一名小戰士貓著腰走到了她身邊，壓低聲音說道：“蘇婉同志，請您跟我來，我們要提前去后臺等候。”
蘇婉坐的位置距離主席臺實在有點遠，顧硯辭怕她走這一段路，被人群注視不自在，就提前安排人帶她到主席臺旁邊等候。
“好的！”
蘇婉跟著小戰士起身，王紅英他們投來疑惑的目光。
他們不明白顧營長受到嘉獎，蘇婉要去干什么。
現在也不適合上去賀喜啊！
蘇婉也沒辦法解釋，對著她們笑了笑，便跟著小戰士從側門出去，從外面繞到主席臺側面。
顧硯辭領完獎，并未如流程那般走下主席臺回到座位，而是向王首長側后方的位置走了幾步站定。
王首長察覺他的動作，瞥了他一眼，顧硯辭迎上他的目光，笑了笑。
他得在這等媳婦兒！
哪能讓她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臺上。
主席臺李政委也看了顧硯辭一眼，臉上的笑容依舊保持著，但嘴角明顯撇了一下，指尖在面前的茶杯邊緣輕輕點了點。
坐在下面的徐副主任看著，心里冷哼一聲，護著也沒用，該出丑還是要出丑。
看你們一會兒怎么辦。
孫主任：“一團三營，七連戰士孫立軍，吳志強，在搜捕行動中.....”
等蘇婉站到主席臺幕布的側面，榮獲三等功的兩名戰士已經敬完禮走到了顧硯辭身邊，準備跟著他的指令行事。
“一團一營顧硯辭同志的愛人，蘇婉同志，警惕性高，及時發現的關鍵線索為后續偵查工作發揮了重要作用……予以表彰。”
掌聲再次響起，隨之而來的是家屬區的議論聲。
“顧營長的媳婦？”
“我的老天，看著文文靜靜的一個小姑娘，還能抓特務？”
幕布旁的小戰士對蘇婉做了個請的手勢，眼神里帶著鼓勵。
蘇婉手指握緊又松開，心跳比外面的掌聲還要響，她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后走上了主席臺。
王首長表情溫和，將獎狀遞到她的手中，“蘇婉同志，你做得很好，希望你珍惜榮譽，繼續為祖國多做貢獻。”
“謝謝首長！我會繼續努力的。”蘇婉雙手接過獎狀，鞠躬行禮。
然后轉身面向會場，又捧著證書鞠躬行禮。
無數道目光聚焦在她身上，黑壓壓的一片。
蘇婉今天早上為了頒獎特意打扮了下。
雪白的襯衫下擺，塞在綠色軍裝褲下，掐出盈盈細腰，襯得身姿如夏荷般亭亭玉立。
烏黑的麻花辮垂在肩頭，皮膚白瓷如玉，目光清澈如琉璃，微微笑起來，顏若春花。
燈光好像格外眷顧她，為她周身勾勒出柔和的光芒，粉雕玉琢一般。
“顧營長的愛人也太好看了！”后排一個年輕戰士沒忍住，用氣聲對旁邊的戰友驚嘆。
“嗯，確實好看。”另一個小戰士臉漲得通紅。
“難怪顧營長天天回家抱媳婦，他娘的，這不是仙女么，誰能忍得住。”旁邊的老兵也忍不住小聲回應。
一些定力不夠的，聽到這話，臉就紅透了。
家屬區這邊感慨更直接，“我的老天，以前遠遠瞧著就好看，這放到燈下看，真是畫兒里走出來的人似的。”
“可不，之前就聽人說長得好，沒想到這么出挑。”
“難怪顧營長當初誰也看不上，要是我，我也看不上那些。”
臺上的蘇婉行完禮以后，轉身向顧硯辭走去，準備一起下臺。
李政委卻忽然拿過了面前的話筒，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禮堂：
“蘇婉同志，請留步。”
蘇婉腳步一頓，心里忽然有了不好的預感。她看向李政委，對方臉上的笑容看似和藹，眼底卻沒什么溫度。
“蘇婉同志這次立功充分說明，提高革命警惕性，不僅是我們軍人自身的責任，也是每一位軍屬，每一位革命同志應該時刻牢記在心的頭等大事！”
他微微停頓，目光掃過臺下，“今天這個機會非常好，也非常難得，”李政委笑容加深，語氣親切溫和，“就請蘇婉同志，結合自身的經歷，再與這幾天我們深入學習的體會，給全師的戰友和家屬同志，簡單地講上幾句心得。大家說，好不好？”
李政委最后一句帶著煽動性的引領意味，并率先抬起手，鼓了幾下掌。
“好！”
臺下立刻響起附和聲與掌聲。
但這一次，掌聲的意味復雜了許多。
有真心想聽的，有純粹看熱鬧的，也有像王紅英、蔣紅這樣在部隊大院待久了的人，他們察覺出這臨時加戲背后的惡意，臉上的笑容消失，露出明顯的錯愕與擔憂。
沈昭安眉頭擰成一個結，用胳膊撞了一下旁邊的余知，壓低聲音說道：“這是唱的哪一出？事先根本沒這流程，辭哥知道嗎？”
余知也收起了那副笑嘻嘻的模樣，臉色沉了下來，“肯定不知道，媽的，這是要把小嫂子架在火上烤！”
小嫂子哪兒經歷過在全體大會上講話這樣的場面？
要是小嫂子沒準備演講稿，緊張怯場，語無倫次說不出來，或者說錯了話，后果不堪設想。。
不僅是自己變成了笑話，更是連帶著顧硯辭的臉面都要被踩在地上。
李政委這一手，陰損極了，打的就是一個措手不及，讓人當眾出丑。
這李政委真是死到臨頭了。
兩個人看向蘇婉，臉上都露出擔憂神色，可腦子急轉，一時半會兒也想不出什么立刻解圍又不失體面的辦法。
最后都在想，要不要跑上臺替她講。
“靠，小嫂子別嚇壞了就行。”余知咬著后槽牙低語。
只要小嫂子安安穩穩的，隨便說些感謝的話，他們就帶頭叫好，怎么都能把這件事情圓過去。
“要不，去把話筒線拔了？”
沈昭安還真覺得這是個好辦法，立刻起身就要去拔線，余知不覺得有問題，竟然也覺得這辦法好，要跟著一起去。
在一旁坐著的蘇強，手指攥緊，妹妹什么性格他最清楚。
怎么扛得住這種場面？
顧硯辭在李政委叫住蘇婉的那一刻，側臉線條就繃得極緊，雖然臉上沒有什么表情，甚至沒有轉頭去看李政委，但那雙深邃的眼眸，已經掀起冰冷駭人的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