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漸漸明白了事情的關鍵。
這不是簡單的對錯審判，而是政治勢力的重新洗牌。
“那白露呢？”蘇婉想起攪動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會怎么處理她，通報批評嗎？”
“白露，她的事情有點復雜。”顧硯辭去拿了抹布擦桌子，“上次不是把我叫過去了么？那次她為了自保，交出了李副首長那邊經濟問題的關鍵證據，這份東西，對我們很重要。”
顧硯辭擦完桌子，走到臉盆架前洗手，水流嘩嘩作響，襯得他的聲音更加清晰冷靜。
“目前將她控制在了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這既是配合后續更深入調查的需要，從某種角度說，也是一種保護，李家如果知道她手里真有東西，還交給了我們，不會放過她。”
顧硯辭擦了擦手，給蘇婉倒了杯熱水，“但她犯的錯，不可能一筆勾銷。組織上會給她應有的處分，還要明明白白地寫在檔案里，跟著她一輩子。”
他想到帶著蘇婉初到部隊，就被白露在家門口送了這么一份大禮，心里就泛起冷意。
這賬可是在心里一筆一筆記著呢。
他給自己也倒了一杯水he，“現在還需要用她手里的證據，去徹底清算京市那邊的勢力，所以正式的通報和處理結果，還要等那邊塵埃落定才會公布。”
京市那邊，恐怕也沒想到，隨手丟出來惡心他的棋子，最后會調轉槍口，成為反噬自身的利器。
棋差一著，滿盤皆輸啊。
蘇婉心里思量著他話里的含義。
權力的棋盤！
她的腦海里仿佛真的展開了一副無形的，錯綜復雜的棋局。
白露現在是一顆有用的棋子，李政委是一顆走錯位置，即將被清理出局的棄子。
那么，她和顧硯辭呢？
京市的勢力，他父母被限制的自由，在棋盤上進退皆不由己。
蘇婉看向顧硯辭，那雙總是盛滿愛意與溫柔的眼眸中，此刻閃爍著審視全局的鋒利光芒。
她的心輕輕一顫，仿佛被那光芒刺了一下，隨即是一種豁然開朗的悸動。
是了。
顧硯辭在她心中一直都很厲害，無所不能。這樣的他，怎么可能甘心只做棋盤上任人擺布的棋子。
他是要做的是那個下棋之人！
他不是已經告訴自己了嗎？
以后讓她可以橫著走。
顧硯辭察覺到她細微的情緒變化，迎上她的目光。眼中的銳利和深沉如潮水般褪去，重新被熟悉的溫柔覆蓋。
“你跟我說這些，不怕我說出去啊！”蘇婉歪頭看他，眼里有促狹，也有一絲認真。
顧硯辭看著她笑了，那笑容沖散了他眉宇間因談論權謀而沾染的凜冽。
“你會嗎？”他反問，聲音低沉柔和。
蘇婉與他對視了一會兒，笑了起來，搖了搖頭，“不會！”
她清楚，他愿意將這些講給她聽，是把她當作真正的自己人。
夫妻一體。
顧硯辭將蘇婉攬進懷里，讓她坐在自己的腿上，“我知道你不會。”
蘇婉在他胸口蹭了蹭，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窩著。
顧硯辭摸了摸她的頭發，“婉婉，我跟你講這些，不是要教你算計，也不是讓你沾惹這些是非。而是因為，我的路就是我們的路。我不希望你稀里糊涂地跟著我走，或者從別人只言片語里胡亂揣測，徒增煩惱。”
他同她講的，是他們往后生活的運轉規則。
“所以你現在，是在布局，還是在收官？”蘇婉好奇。
顧硯辭親了親她的額角，“快要收官了。”
蘇婉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那就是李副首長那邊要輸了。
顧硯辭輕輕拍了拍懷里的人，“婉婉，我去把飯盒洗了，然后就得去師部開會。”
“我和你一起下去。”蘇婉從他腿上下來。
洗了碗上來，顧硯辭就去拿外套，“衣服床單放那，晚上回來我去洗，你別碰水。聽話啊，要不我要生氣了。”
“知道了。”蘇婉伸手幫他理了理領口，“你親我一下。”
顧硯辭低頭，在她唇上輕輕啄了一口。
“不夠。”
他又親了一下。
“還是不夠！”
顧硯辭捧著她的臉，認認真真地親了下去。
“夠了吧？”聲音有點啞。
蘇婉抿了抿唇，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勉強夠了吧！”蘇婉嘟了嘟嘴，“開完會就回來啊！”
“嗯，開完會立刻就飛奔回來！”
蘇婉舍不得他，一直送他到院門口。
“回去吧！”
蘇婉拉著他的手不放。
顧硯辭看著她這副黏人的模樣，哪還舍得走了。
“再送，我就不走了！”
蘇婉松開了手，“哼，說得像你真能不走了一樣。”
顧硯辭失笑，捏了捏她的手，“乖啊，開完會就回來陪你。”
“嗯！”
蘇婉看不到他的身影了，才轉身往回走，剛到院子門口，就對上了嫂子們看過來的目光，臉瞬間就有點紅。
王紅英端著盆站在水房門口，笑得意味深長，旁邊幾個嫂子也停下手里的活兒，臉上全是我們都看見了的表情。
最要命的是，院子榕樹下好幾個正在玩泥巴的孩子，游戲也不玩了，一個個仰著小臉，眼睛瞪得溜圓，像看什么新鮮大戲。
“小姨，你舍不得顧叔啊！”三虎眼睛亮晶晶的，好奇地問道：“他要出遠門了嗎？”
蘇婉咬了咬嘴唇，“沒有！”
旁邊更小的一個孩子問，“三虎哥，出遠門是去打敵人嗎？”
“嗯，是去打敵人，”三虎一本正經地解釋，“顧叔要去打敵人，小姨舍不得，就拉著不讓走。”
蘇婉深吸了一口氣，無力的解釋道：“你顧叔去開會了，一會兒就回來！”
“那你為什么舍不得啊？”三虎不理解，他爸天天去開會啊！
蘇婉：“.......！”
嫂子們顯然是將剛才小兩口依依惜別的一幕逮了個正著，聽到這話，都笑了起來。
“我瞧著顧營長那眼神，都快拉絲了，哈哈哈！”
“可不是嘛，送到院門口還不夠，還得再送送，我看要不是顧營長心疼，估計都要送到師部大門口去，來個十八里相送！”
“可不么？這顧營長說的，再送我就不走了，嘖嘖嘖，我聽了都臉紅！”
蘇婉最初的羞窘過后，鎮定下來。
“嫂子們，我就是心疼，昨天忙了一天，今天早上才回來，剛到家就被叫去開會了，這又忙了一天，吃飯又走了。”
蘇婉特意強調了顧硯辭的辛苦。
可嫂子們哪那么容易糊弄。
“哎呦，心疼自家男人啦？”王紅英端著盆走出來，笑得眼角都有了皺紋。
蘇婉看躲不過，也大大方方的承認，“可不心疼嗎？多辛苦啊！要是大哥他們也這么辛苦，嫂子們不心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