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江樓的雅間關(guān)著門，隔絕了外面大堂的大部分喧囂，只有齊政的錯愕在房間中回蕩。
你問他想不想當(dāng)文宗孟夫子的關(guān)門弟子，他當(dāng)然想了啊！
甚至剛才在姜猛說起那位北地第一才子很是難搞的時候，他心頭就曾升起過念頭，要不要自己毛遂自薦一下去幫忙搞定，然后讓姜猛幫著舉薦一下。
但沒想到自己還沒來得及說，姜猛直接就提出來了。
這可真是慧眼識英雄，英雄所見略同啊！
心頭臭美一下，齊政的面上嚴(yán)肅道：“姜兄的意思是，讓我去阻止那位北地第一才子？”
“你要這么說，倒也沒問題。因為如今家?guī)煼帕嗽挘_挑選弟子，即便是有我推薦，但你若是無法公開贏了那位，也成不了家?guī)煹年P(guān)門弟子。”
姜猛緩緩解釋，然后笑道：“不過我相信，以你之才，應(yīng)該是沒問題的。”
齊政苦笑一聲，還沒開口，有意探探齊政心智的姜猛便又接著道：“其實不止是他，你知道家?guī)煘楹我岢鲞@個公開收徒的請求嗎？”
齊政和周堅登時面露好奇，對這種大人物的事情，誰都會有幾分窺探欲。
“是因為，他已經(jīng)有個心儀的人選了，也正式那個人讓家?guī)焺恿耸諅€關(guān)門弟子的念頭，所以，才會搞這么一出。他很有自信，他選定的那個人能夠在大庭廣眾之下，贏得大家的認(rèn)可。”
姜猛看著齊政，笑容玩味，“所以，你的對手，不止有那位北地第一才子，還有家?guī)熞呀?jīng)心儀的準(zhǔn)弟子。”
周堅聞言登時面露濃濃憂色。
政哥兒雖然厲害，在蘇州城的那場文會上也拿了文魁，但比起這等人物到底能不能行，那還是不好說啊！
就像自己，那是才華冠絕周家一家三口，誰都比不過，但出了周家，那就是跟盲流一般，同樣誰都比不過。
齊政卻反而笑了，姜猛若是只希望自己介入此事幫忙，就絕不該在這時候提起那個更厲害的孟夫子心儀之人。
他這時候提了，分明就是想試試自己的心態(tài)。
同時也是真心實意地想推薦自己去做他的小師弟。
“那姜兄是希望我知難而退，還是迎難而上呢？”他笑著開口。
姜猛微笑道：“這取決于你自己。”
“按照姜兄的說法，這兩人應(yīng)該都稱得上天才了吧？”
姜猛挑眉，“怎么，齊兄怕了？”
“這倒沒有。打的就是天才！”
齊政嘿了一聲，“不是天才，贏了有什么快樂呢！”
姜猛挑起大拇指，“佩服！你也放心，家?guī)熃^不是那等徇私之人，你若真能表現(xiàn)出高人一等的本事，他也會認(rèn)可你的。”
既然事情說好，齊政也沒磨嘰，又問了一些可能的情況，比如屆時會考較哪些東西之類。
但姜猛也不知道詳細(xì)，只能按照一般天下大儒們收徒的情況跟齊政說了。
周堅在一旁聽著，忍不住開口道：“這哪兒用得著這么猜啊！姜兄你當(dāng)時是怎么拜入孟夫子門下的，把那門道給政哥兒講解一下不就行了？”
姜猛笑了笑，“我啊，就見了個面，便拜師了，沒啥可聊的。”
這就是天才的世界嗎......想到自己拜個程夫子都那么艱難的周堅嘴角一抽，“好了，不許說了。”
齊政輕嘆一聲，“如果照此看來，在下這些日子，還得多學(xué)習(xí)一番才是。”
姜猛想了想，“來路之上我已經(jīng)給你想好了，如果你沒有合適的人請教，可以去國子監(jiān)申請旁聽，只要通過，就能去聽大儒講課，而且只要遵守他們的規(guī)則，來去自如，正適合你。”
齊政一挑眉，他還真不知道這些東西。
臨江樓的情報里，也沒寫。
“如此說來，這國子監(jiān)倒是個好去處。”
齊政對自己的事情拎得很清，如果要走正道，科舉這一關(guān)是必須要過的。
雖然殿試的文章他有把握，但春闈那一關(guān)，還是艱難，他必須要把基礎(chǔ)打好，像孟夫子這種，能讓他名實俱得的通天之路，他是絕不想錯過的。
更何況如今還有了姜猛的幫忙。
對現(xiàn)在的他來說，國子監(jiān)沒開這個口子或許不好辦，但只要有這個政策，進(jìn)去旁聽一下，應(yīng)該不是什么問題。
聽齊政做了決定，姜猛也點頭，“我此番下山，主要是找你，順便也是聽說明日那位大才子要現(xiàn)身，先去看看。左右要等到明日，稍后便陪你一道去國子監(jiān)。”
齊政連連點頭，“好啊，堅哥兒一起，若能暫時在其中旁聽，你也無需整日在府上看書了。”
周堅嗯了一聲，小聲提醒道：“政哥兒，你別忘了，還有跟咱們一道進(jìn)京的好些個人，沒安排呢！你是答應(yīng)過的。”
齊政一愣，還真把這事兒忘了。
當(dāng)初投入衛(wèi)王麾下那幫年輕人，在經(jīng)過篩選甄別之后，能力合格又愿意跟著衛(wèi)王入京的，也有七八個，如今秦先生暫時幫忙安置著，得空還幫衛(wèi)王處理著中京府衙的公務(wù)，沒出什么亂子，但終究和當(dāng)初的規(guī)劃有些小差距。
“看來，這國子監(jiān)，還真得去走一趟了。”
都是年輕人，說干就干，匆匆吃過飯，便離開了臨江樓，直奔國子監(jiān)。
至于說臨江樓那令人咋舌的飯錢，宋徽雖然不得不收，但如今的衛(wèi)王府，在江南富商們的慷慨“贊助”下，什么都缺，還真就不怎么缺銀子！
站在國子監(jiān)的門口，齊政仰望著眼前這大梁朝官方的最高學(xué)府。
心頭并沒有生出什么波瀾。
因為在他的眼光下，這地方除了古樸些，確實沒什么特殊的。
在齊政如今的生活里，最不缺的就是古樸了。
國子監(jiān)門口，左右皆有一面平整的大墻，呈【八】字，拱衛(wèi)著中間的大門。
這種墻，有一面拿來宣傳，貼上各種告示，和優(yōu)秀學(xué)子作品之類的自不用說。
另一面墻上，則刻著【明德至善】四個大字，據(jù)說是大梁太祖皇帝親自題寫的。
齊政看了看那個字的水平，覺得應(yīng)該是，要結(jié)構(gòu)有力度，要胖瘦有力度，要變化有力度，十分符合一個粗胚武夫的氣質(zhì)。
在這四個大字旁邊，搭著一個小棚子，棚子里擺著一張書桌，案幾旁放著一個小火爐，桌旁坐著一個穿著國子監(jiān)制式衣袍的中年男人正百無聊賴地打著瞌睡。
旁邊立著一塊牌子，寫著【旁聽報名處】。
瞧見這有些尷尬一幕，齊政也大致能想到國子監(jiān)的糾結(jié)。
旁聽的篩選只能在外面，否則不法之徒進(jìn)去作惡怎么辦？
但旁聽生又不是天天都有，可來了又不能沒人，那便只能放個人在這兒，哪怕他大部分時間都在這兒打瞌睡。
反正對國子監(jiān)而言，重要的不是有沒有浪費一個人力，而是不能把事情辦砸了。
這就跟后世某些單位專門養(yǎng)著一個一年上不了幾次場的講解員，或者體育隊一個意思。
周堅很有自知之明，這種情況，肯定是他先去打頭陣探路。
于是他走上前，來到棚子中，恭敬地朝著對方一拱手，“先生，在下欲申請入學(xué)旁聽，不知如何行事？”
中年男人從垂頭瞌睡中醒來，抬頭目光在周堅身上掃了一下，懶洋洋地指了指對面的告示墻，“自己去上面找，寫得明明白白的，要是看不懂就自己回去吧。”
周堅也沒生氣，朝對方道了個謝，便去了對面，然后看遍了整面墻，也沒瞧見哪兒寫著旁聽生申請的細(xì)則。
齊政也跟著瞧了一遍，也沒找見，和姜猛對視一眼，互相都有了幾分了然。
周堅回到那桌旁，依舊恭敬道：“先生，對面那告示興許是被蓋住了，還請您指點一二。”
中年男人看著周堅的動作，癟了癟嘴，“那不巧了，你找懂的人打聽打聽吧。”
周堅一怔，他有想過自己來這兒會被拒絕，但還真沒想到居然是這么個拒絕法。
就在這時，一只手從他身旁伸出，遞上一粒碎銀子，齊政笑著道：“我等外鄉(xiāng)人，確實不知道，也沒個人脈，不知找誰詢問，還請先生解惑。”
中年男人毫不避諱地將銀子收起，甚至還掂了掂重量，笑著對周堅道：“你看，你這個同伴就比你聽得懂人話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