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至此,蕭衍懶得再聽蕭云啟辯解,厲聲叱責。
“如此說來,倒是太子你理虧在先。怎么,太子以為陳嬪被禁足,你便可以在宮中為所欲為、無視規(guī)矩法度了嗎?”
蕭云啟頓覺大事不妙,“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請罪。
“兒臣不敢!兒臣只是擔心有人膽大妄為,違背父皇旨意,一時心急才做出此等錯事,還請父皇恕罪!只是那程王氏形跡實在可疑,兒臣也是不得不謹慎……”
他這話說得陰毒至極。
即使到了這般地步,他依舊不肯罷休,暗示陳嬪私藏外人、意圖不軌。
想要給陳嬪安上一個勾結(jié)外臣、違背禁令的罪名。
陳嬪不接他這個話茬,也不與他爭辯,只是抬起盈盈美眸,望向蕭衍。
“皇上,既然太子心中始終存有疑慮,那便請皇上做主,派人徹底搜宮。若是臣妾宮中真如太子所言,藏有不該有的人,臣妾甘愿領(lǐng)受任何責罰。有皇上在,臣妾也不必擔心被人污了清白?!?br/>”皇上英明,想必會給臣妾一個公道。”
蕭衍見陳嬪一派坦蕩,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他微微頷首,沉聲道:“既然愛妃如此說,那便搜。傳朕旨意,令禁軍仔細搜查殿內(nèi)殿外,不得遺漏,也不得肆意破壞?!?br/>他的目光冷冷落在跪地的蕭云啟身上,不怒自威。
“若是搜不出任何異樣,太子,你得給朕一個交代。”
搜宮之事不過片刻便塵埃落定。
程錦瑟早已在衛(wèi)風的掩護下全身而退,走得無影無蹤,又怎會留下半分痕跡,讓禁軍輕易搜出?
當禁軍頭領(lǐng)上前回稟,稱殿內(nèi)里里外外、角角落落均已查遍,并無任何可疑之人與異樣之物時,蕭云啟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
他心中又驚又疑,萬萬沒料到,程王氏當真只是酒醉誤闖,背后并無他人指使,更與陳嬪毫無牽扯。
這次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腳了!
他在心中把杜承罵了千萬遍。
若不是這個蠢材一再攛掇,他也不會一時沖動執(zhí)意搜宮,落得如今這般理虧難堪的境地!
事已至此,他無暇多想,只得躬身低頭,對著蕭衍請罪。
“兒臣糊涂,行事魯莽,還請父皇責罰?!?br/>蕭衍冷冷望著他,面上是掩不住的失望。
“你今日所作作為,實在有失儲君風范,不分青紅皂白便擅闖宮禁,逼迫妃嬪,形同逼宮。從今日起,你回東宮閉門思過,好好反省自己的所作所為。”
話雖未明說,任誰也聽得出來太子這是被“禁足”了。
至于何時能夠重獲自由,全在蕭衍一念之間。
蕭云啟臉上那如春風般的笑容再沒有半分,恨得牙都要咬碎了。
父皇太糊涂!
不過是些許小事,竟然如此處罰他,當眾讓他沒臉。
他以后在這些禁衛(wèi)軍面前哪里還有半點威信可言!
蕭云啟心中縱然有千般恨,萬般不甘,卻不敢有半分違逆。
他態(tài)度恭敬地沉聲應道:“兒臣遵旨。”
“退下吧。”蕭衍揮了揮衣袖,不耐煩地道。
蕭云啟起身,深深看了陳嬪一眼,轉(zhuǎn)身率眾離去。
待蕭云啟一行人退去,蕭衍才上前拉住陳嬪的手,歉意地道:“愛妃今日委屈你了。你被禁足這些時日,宮中是非不斷,也該到此為止了。”
言畢,他轉(zhuǎn)頭對身旁的趙公公吩咐道:“傳朕旨意。”
趙公公連忙躬身肅立,所有人也都屏住了呼吸。
“陳嬪禁足期間,安分守己,今被無端構(gòu)陷,朕心甚憐。自即日起,解除其禁足,復其貴妃位份,封號不變。一應份例用度,皆按貴妃舊制恢復?!?br/>一言既出,四下皆驚。
從禁足的“嬪”,一步登天,重回“貴妃”之位。
這般天恩,在這后宮之中,實屬罕見。
陳嬪,不,重回舊位的寧貴妃聞言,心中巨浪翻涌,面上卻不敢顯露分毫。
她掩下眼中的酸澀,屈膝跪地,恭敬叩首:“臣妾,謝皇上隆恩?!?br/>蕭衍抬手虛扶:“當年之事,你受了不少委屈,朕會重新派人細查,定還你一個公道?!?br/>寧貴妃心中一動,險些便要開口問及蕭云湛的處境,想懇請皇上一并解除他的禁足。
可轉(zhuǎn)念一想,自己方才重獲自由,便立刻為兒子求情,未免顯得太過心急,反倒容易勾起蕭衍的疑心。
要是讓他以為今日之事乃是她與程錦瑟聯(lián)手策劃,只為給蕭云湛鋪路,反而不美。
如今她已恢復妃位,日后在御前說話的機會良多,不必急于一時。
想通此節(jié),寧貴妃壓下心頭思緒,只溫順垂首,不再多言。
蕭衍見她面容憔悴,不由得憶起了往昔。
“朕記得,愛妃烹茶手藝一絕,當年那盞寒梅雪頂,朕至今難忘。”
寧貴妃心中了然。
皇上這是給自己臺階下。
她順勢應道:“皇上若不嫌棄,臣妾這就為陛下烹上一壺,請皇上稍候。”
“甚好?!?br/>二人相攜入殿,方才劍拔弩張的宮庭對峙,至此煙消云散。
另一邊,賞梅宴結(jié)束,程錦瑟順利出宮,坐上了返回辰王府的馬車。
她不知宮中風云突變,寧貴妃復位、太子被禁足,只將從陳嬪宮中取來的舊藥方與脈案拿出細細比對。
一看之下,她心頭頓時一凝。
脈案上那些紅色朱批小字,與孫太醫(yī)當年的藥方字跡完全吻合,筆鋒力道、落筆習慣分毫不差。
可脈案正文的字跡,在幾處轉(zhuǎn)折收筆間顯得筆法生硬,露出了破綻。
很可能當年的脈案不是孫太醫(yī)所寫,而是有人刻意偽造,借以構(gòu)陷陳嬪與腹中胎兒。
孫太醫(yī)十有八九察覺了其中隱秘,被人滅口。
可當年一直由孫太醫(yī)負責陳嬪診脈,若脈案是他人仿他筆跡所書,他理應早有察覺,又怎會任由假脈案留存?
這其中究竟還有多少隱情?
程錦瑟一時百思不得其解,只得將藥方與脈案仔細收好,打算回府后再與謝停云一同細細推敲。
從字跡、用藥細節(jié)等處尋找線索,揪出當年偽造脈案之人。
馬車很快駛?cè)氤酵醺亟纾恍腥饲臒o聲息入府。
夜色深沉,街面寂靜無人,誰也沒有留意到,王府對面屋檐之上,一直隱著一道黑影。
那人靜靜看著程錦瑟所乘馬車入府,待馬車身影消失在府門之后,便身形一晃,如同鬼魅一般,迅速沒入沉沉夜色之中,不知所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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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太子禁足,陳嬪復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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