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嶼猛地睜開眼。
是阿成打來的。
他立刻接起:
“喂?”
“江先生,有發現。”
阿成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幾分凝重:
“酒店地下車庫的監控,我們調到了。”
江嶼坐直身體:
“說。”
“四天前的凌晨三點十七分,有人靠近厲先生的車。”
阿成說:
“那個人蹲在車邊大概五分鐘,那個位置正好是監控盲區,看不清具體在做什么,很可能是在車底裝定位。”
江嶼的心臟猛地一沉。
“那個人長什么樣?”
“戴著口罩和帽子,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臉。”
阿成頓了頓:
“但是看身形和走路姿勢,和醫院導診臺監控里那個人很像。”
“都是一米八左右,偏瘦。”
江嶼的手指收緊,指甲陷進掌心。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已冷靜:
“這個人是怎么進的酒店地下車庫?”
“開車進去的。”
阿成說:
“當天晚上十點多,這個人就開車進了地下車庫,但他一直沒下車,等到凌晨三點多才下來,裝完定位,就開車走了。”
“和肇事車是同一輛嗎?”
“不是。這是一輛黑色的SUV,不是轎車。”
“車牌查了嗎?”
“查了。也是套牌。”
江嶼的眼神冷了下來。
“按理說那個酒店的地下車庫管控很嚴,外面的車不能隨便進。”
他問:
“他是怎么進去的?”
“我讓人去查了當天的車輛登記記錄。”
阿成說:
“他以訪客名義填的登記信息,說是來酒店找人。但登記的姓名和電話都是假的。”
江嶼沉默了幾秒。
“車呢?”
“還在追。那輛車離開酒店后,不久就拐進了小路,最后消失在監控范圍里。我已經讓人沿著可能的路線去查了。”
“好。”
江嶼說:
“繼續追查。有任何消息隨時告訴我。”
“明白。”
掛了電話,江嶼攥著手機,站在走廊的窗邊。
窗外天色漸暗,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
他盯著窗玻璃上自已的倒影,腦子里飛快地轉著。
四天前的凌晨三點十七分。
厲梟剛從國內飛過來沒幾天。
那個人……怎么知道厲梟的車會停在這個酒店的停車場?
除非——
除非那個人一直盯著厲梟的行蹤。
從國內到國外,一路跟著。
或者,有人通風報信。
江嶼的眼神更冷了。
他撥通阿成的電話。
“還有一件事。”
“您說。”
“去查厲梟來這邊之前,都有誰知道他的行程。”
江嶼的聲音很輕,卻冷得像淬了冰:
“如果有人通風報信,這個人就在我們身邊。”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明白。”
阿成的聲音沉了下來:
“我馬上去查。”
掛了電話,江嶼站在窗邊,看著窗外漸深的夜色。
背后,ICU的玻璃窗透出微弱的光。
他轉身,走回那張熟悉的椅子邊,重新坐下。
晚上七點十分,ICU的門開了。
一個戴著口罩的護士走出來,目光落在江嶼身上。
“江先生。”
江嶼幾乎是瞬間從椅子上彈起來。
“病人現在情況穩定,可以進去探視。”
護士的聲音很輕,帶著職業性的溫和:
“但時間仍然只有十五分鐘。”
從昨晚到現在,江嶼無數次透過那層玻璃看厲梟,隔著冰冷的距離,摸不到,碰不著。
現在,終于又可以進去了。
“……好。”
江嶼立刻點點頭。
護士領著他走到ICU門口,遞給他一套防護服。
江嶼接過那堆藍色的布料,手指激動的有些抖。
護士上手幫他整理。
江嶼像個木偶一樣任她擺弄,眼睛一直盯著那扇半開的門。
門縫里透出微弱的光。
還有監護儀規律的滴滴聲。
“好了。”
護士檢查了一遍,點點頭:
“可以進去了。”
江嶼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那扇門。
ICU里的燈光比外面走廊柔和一些,但依舊慘白。
各種儀器整齊排列,發出細微的嗡鳴和滴答聲。
空氣里彌漫著消毒水的氣味,還有某種江嶼說不清的、醫院特有的味道。
厲梟的病床在靠窗的位置。
江嶼走過去。
厲梟還是和昨天一樣。
頭上纏著厚厚的白色繃帶,從額頭一直包到后腦,紗布邊緣有淡黃色的藥液滲出。
臉上沒有一絲血色,蒼白得像紙。
嘴唇干裂起皮,泛著淡淡的灰白色。
鼻子里插著氧氣管,透明的管子分叉伸進兩個鼻孔,用膠布固定在臉頰上。
嘴里是呼吸機的管子,用白色的醫用膠帶固定在嘴角,機器的管子隨著他的呼吸輕輕顫動。
脖子側面有一道傷口,縫了幾針,黑色的縫合線在蒼白的皮膚上格外刺眼。
右臂打著夾板,從手肘一直包到手腕。
左手腕上貼著心電監護的電極片貼片,紅黃藍三色導線連到床頭的儀器上。
左腿被抬高固定,腳踝處纏著厚厚的繃帶。
胸口的病號服敞開著,能看見肋骨處貼著大片醫用膠布,固定著胸腔閉式引流的管子,管子里有淡黃色的液體緩緩流動。
江嶼在床邊站了很久。
即使是第二次進來,看到這樣的厲梟,他仍然難以接受,仍然心疼的無以復加。
他在床邊那唯一的小凳子上坐下。
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厲梟垂在身側的左手。
手很涼。
比昨天更涼。
江嶼低下頭,把厲梟的手貼在自已臉頰上。
那只手很大,能把他整張臉都蓋住。
平時總是溫熱的,帶著淡淡的香水味。
現在冰涼冰涼的,只有皮膚貼著皮膚的地方,能感覺到一點點微弱的溫度。
江嶼閉上眼睛,用臉頰輕輕蹭著那只手。
蹭了一下。
又蹭了一下。
眼淚不知什么時候滑了下來。
沒有聲音,只是一滴一滴地落在厲梟的手背上。
江嶼沒有擦。
他只是把厲梟的手握得更緊,臉埋在那只冰涼的掌心里。
“厲梟。”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壓抑的鼻音:
“你昨天說……你沒事……你騙我。”
他說不下去了。
眼淚流得更兇,糊了滿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