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說。”
“去查以前在這邊和厲梟發生過關系的人。”
江嶼的聲音很平靜:
“重點查那些……動了真心的,或者鬧得不愉快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明白。”
阿成的聲音沉了下來:
“我馬上去查。”
掛了電話,江嶼站起身,走到ICU的玻璃窗前。
伸出手,抵在冰涼的玻璃上。
“厲梟。”
他的聲音很輕:
“你快點醒過來。”
“醒了,我就不用這么累了。”
監護儀的滴聲規律而冷漠。
江嶼看著里面那張蒼白的臉,把手收回來,放進大衣口袋。
口袋里有東西硌了一下。
他拿出來。
是厲梟的手機。
屏幕亮著,還是那張他睡著時的鎖屏壁紙。
江嶼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幾秒,然后劃開屏幕。
他又點開了那個備忘錄。
“和我老婆的第一次旅行”。
往下翻。
【關于江嶼】
……
……
他的小習慣:累的時候會無意識地揉眼睛,緊張的時候手會不自覺蜷縮,害羞的時候耳朵先紅,然后才是臉。
他喜歡什么:調酒,研究新配方,看妹妹開心,被我夸(雖然不承認)。
他最怕什么:麻煩別人,欠別人人情。
江嶼盯著那些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退出備忘錄,點開相機。
舉起手機,對著玻璃窗里厲梟模糊的輪廓,拍了一張。
照片里,厲梟躺在病床上,和各種管子連在一起。
他把照片存進相冊。
然后打開備忘錄,新建一條。
標題:“等厲梟醒來的第三天”。
內容——
【1.告訴他,我很想他。
2.告訴他,他寫的那個旅行計劃,我全都看到了。寫得很好,但行程太滿,要刪掉一半,不能太累。
3.告訴他,那個肇事司機抓住了。但背后還有人,我會繼續查。
4.告訴他,他昏迷的這三天,我很害怕。特別害怕。但沒哭(這句假的,哭了,但不告訴他)。
5.最重要的一條:告訴他,我不僅喜歡調酒、研究新配方、看妹妹開心、被厲梟夸,其實我最喜歡的——是厲梟!】
江嶼盯著最后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很小很小的弧度,但確實是笑了。
笑完又覺得有點傻。
厲梟要是醒著,肯定又要湊過來親他,說“我老婆真可愛”。
可厲梟現在躺在里面,和那些冰冷的管子連在一起。
江嶼收起手機,繼續看著玻璃窗里的厲梟。
厲梟還是那個姿勢。
頭上的繃帶,鼻子的氧氣管,胸口的引流管,右臂的夾板,左腿的固定架。
他看了三天,看了無數遍。
每看一遍,心就被什么東西狠狠攥緊一次。
但今天,江嶼忽然發現厲梟的臉色好像沒那么蒼白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就在這時候,口袋里自已的手機震動起來。
他拿出來,是顧燃。
“喂。”
江嶼接起電話,聲音很平靜。
“江嶼,厲梟怎么樣了?”
顧燃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急切。
“恢復得挺好。”
江嶼說,目光穿過玻璃窗,落在里面那張病床上:
“醫生說各項指標都在好轉。”
“那就好那就好。”
顧燃明顯松了口氣:
“這邊的醫院我都安排好了,頂級的專家團隊,VIP病房,隨時可以轉院過來。你那邊醫生怎么說?什么時候能飛?”
江嶼把手機換到左手,右手貼在玻璃上:
“昨天剛問過。醫生說厲梟的傷情至少需要再等一周才能坐飛機。顱腦損傷,氣壓變化會影響恢復。”
“跟咱們這邊醫生說得差不多。”
顧燃的聲音沉穩下來:
“你發我的病歷我拿給專家看了,他們也說恢復得好的情況下,最少也得一周才能長途飛行。”
“那就再等一周吧。”
江嶼說:
“我在這邊守著。不讓陌生人靠近他就行。”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顧燃的聲音壓低了:
“害厲梟的人,查得怎么樣了?”
江嶼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轉過身,背對著玻璃窗,靠在旁邊的墻上:
“司機抓到了。”
“抓到了?!”
顧燃的聲音陡然拔高:
“問出什么了嗎?”
“問出來了。”
江嶼的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
“就是個收錢辦事的賭鬼。欠了一屁股債,有人主動找他,給錢讓他撞人。車是那個人提供的,定位也是那個人裝的,路線也是那個人提前告訴他的。撞完再燒掉車,然后按那個人設定的路線逃跑。”
“那個人是誰?”
顧燃追問。
“這個肇事司機沒見過那個人。”
江嶼說:
“全程單線聯系。錢放車上,東西放指定地點,讓他自已去取。”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低低的咒罵。
“操。”
顧燃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意:
“那線索不就斷了嗎?”
“也不一定。”
江嶼說:
“我正在讓人查他取東西那幾個地方的監控,看看放東西的人和醫院導診臺那個人是不是同一個。賭場那邊也在查,既然那個人知道他欠賭債,說不定也在賭場出現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顧燃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明顯的困惑:
“到底是誰想花這么多錢買厲梟的命?”
“我也想不明白。”
江嶼的眉頭皺了起來:
“厲梟在這邊的朋友都說他在這邊沒有仇家。”
“一定是國外的嗎?”
顧燃的聲音忽然沉了下來:
“不能是國內的人嗎?”
江嶼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愣住了。
從出事到現在,他把懷疑的對象只局限在國外。
沈家,厲梟在生意上的競爭對手,發生過關系的人……
他從來沒想過,那個人可能來自國內。
“你是說……”
江嶼的聲音有些干澀。
“我只是提供一個思路。”
顧燃說:
“你想想,厲梟在那邊沒有仇人,那想殺他的人,會不會是從國內跟過去的?”
江嶼的腦子飛快地轉著。
國內。
和厲梟有過節的人。
他的手指猛地攥緊。
“陳銳?”
江嶼脫口而出:
“會不會是陳銳?他對厲梟在酒吧打他的事懷恨在心,對厲梟下——唔……”
話沒說完,他突然悶哼一聲,眉頭緊皺,右手按住了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