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前日，永寧侯府。
當(dāng)下日頭正好，威風(fēng)不燥。
裴書儀正在陪裴歲寧蕩秋千。
秋寧沿著回廊小跑過來。
“姑娘，宮里來人了！”
裴書儀帶著裴歲寧，去了正廳。
王弘光捧著明黃色圣旨。
身后跟著幾個小內(nèi)侍，捧著各色錦盒。
裴夫人和裴老爺已經(jīng)跪下了。
裴書儀也跪了下來。
裴歲寧乖乖地跪在她身側(cè)，仰著小臉，好奇地看著那卷明黃色的圣旨。
王弘光展開圣旨，聲音尖細(xì)卻清晰地宣讀完畢。
裴書儀指尖微微發(fā)顫。
“裴三姑娘，接旨吧。”
王弘光笑著提醒。
裴書儀雙手接過圣旨，叩首謝恩。
王弘光讓身后的小內(nèi)侍將錦盒呈上來，笑著說：
“這是陛下給姑娘的添妝，太后娘娘那邊也有賞賜，隨后便到。”
裴夫人連忙起身，招呼丫鬟上茶，又讓人給王弘光備了紅封。
王弘光推辭了番，最終還是收了，笑瞇瞇地帶著人走了。
裴歲寧仰著小臉，拉了拉她的衣袖。
“娘親，你要成婚了？”
裴書儀蹲下身，捏了下她的小臉，與她平視。
“嗯，娘親要成婚了。”
裴歲寧歪著頭想了想：“那我就要有爹了。”
裴書儀輕輕“嗯”了一聲。
裴歲寧眨了眨眼：“我早看出來你們會破鏡重圓，因為你們對視的時候，總是有火花。”
裴書儀聽得莫名臉紅。
“誰教你的？”
裴歲寧歪頭：“沒人教，歲寧自已看出來的。”
裴夫人忍不住笑了，伸手把裴歲寧抱起來：“這孩子，跟你小時候一樣機(jī)靈。”
裴書儀撇了撇嘴，見裴夫人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眼底閃過復(fù)雜的情緒。
“娘？”裴書儀試探著喊了聲。
裴夫人回過神來，笑了笑：
“走，去試試婚服，禮部送來了好幾套，你挑挑，看哪件合心意。”
婚服被丫鬟們小心翼翼地捧出來，一件件鋪在美人榻上。
大紅的緞面在日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金線繡的龍鳳紋栩栩如生，牡丹花層層疊疊，針腳細(xì)密得幾乎看不出痕跡。
裴夫人拿起件婚服，在她身上比了比：“這件不錯，去試試。”
裴書儀接過婚服，跟著丫鬟進(jìn)了里間。
裴慕音姿態(tài)清冷地靠坐椅子上，等著裴書儀試婚服。
裴歲寧趴在美人榻邊，伸手摸了摸婚服上的繡紋，小聲說：“好漂亮。”
裴夫人笑著問：“歲寧喜歡哪件？”
裴歲寧認(rèn)真地看了圈，指著那件繡著金線龍鳳紋的。
“這件好看。”
里間的簾子掀開。
裴書儀穿著大紅婚服走了出來。
婚服層疊，裙擺曳地。
金線繡的鳳凰在日光下熠熠生輝。
少女發(fā)髻還沒梳，烏黑的長發(fā)散落在肩頭，襯得那張臉愈發(fā)白皙。
裴歲寧眼睛一亮：“娘親好看！”
裴慕音溫柔地掃了眼：“腰身有些緊了，得改改。”
裴夫人也走過來，繞著她轉(zhuǎn)了圈。
“樣式倒是好看，就是腰身這里確實有些緊了。”
裴書儀瞪大眼眸，低頭看了看，她沒覺得自已胖了。
“可能是婚服的尺碼偏小。”
裴慕音順著她的話說：“婚服的尺碼就是比尋常衣裳要小。”
裴書儀又試了好幾套，試到最后，兩條腿都有些發(fā)軟。
裴歲寧起初還興致勃勃地看，后來漸漸沒了精神，趴在美人榻上，眼皮開始打架。
裴慕音走過去，將她抱起來。
“困了？”
裴歲寧揉了揉眼睛，小聲說：“有一點點。”
裴慕音把裴歲寧攬進(jìn)懷里，輕輕拍著她的背。
裴歲寧從有記憶起，除了母親，對她最好的便是裴慕音。
她迷迷糊糊地問：“姨母怎么待我這般好？”
裴慕音笑開：“因為你母親是姨母的寶貝，所以，你也是姨母的小寶貝。”
不多時，裴歲寧便睡著了，呼吸均勻，臉蛋貼在裴慕音肩上，乖巧得像只小貓。
裴書儀從里間出來，看見裴歲寧睡著了，放輕了腳步。
“阿姐，把她送回屋里睡吧。”
裴慕音點了點頭，抱著裴歲寧起身，往外走去。
裴夫人接過丫鬟手里的婚服，在裴書儀身上比了比。
裴書儀眼皮也開始發(fā)沉。
她坐在椅子上，等丫鬟拿婚服的時候，腦袋往身側(cè)的幾案上栽。
裴夫人正在看單子，沒注意到她。
丫鬟拿著婚服過來，卻見裴書儀已經(jīng)閉上了眼睛，呼吸均勻，竟是睡著了。
丫鬟愣住，回頭看向裴夫人。
裴夫人抬頭，看見裴書儀靠在椅背上，睡得正沉，忍不住嘆了口氣。
“歲寧跟這孩子如出一轍。”
“讓書儀先歇會兒吧。”
裴夫人朝丫鬟擺了擺手，示意她們先把婚服收起來。
丫鬟們輕手輕腳地將婚服疊好，捧著退了出去。
裴夫人輕輕拍了下裴書儀的臉。
“書儀，醒醒，去榻上睡，別在這兒睡。”
裴書儀迷迷糊糊地被秋寧扶到了榻上，翻了個身，鉆進(jìn)了錦被。
從始至終眼皮都沒睜開。
裴夫人踱步去了前廳，回頭問秋寧：“對了，書儀這幾日身子可有什么不適？”
秋寧想了想，搖頭：
“沒有。姑娘這幾日精神還好，就是昨夜里沒睡好，今日才困得厲害。”
裴夫人點了點頭，卻又聽見秋寧說：
“不過姑娘的月信遲了好幾日，興許是著了涼，奴婢想著要不要請大夫來看看。”
裴夫人轉(zhuǎn)過身：“遲了幾日？”
秋寧算了算：“大概五六日了，姑娘的月信一向準(zhǔn)時，獨獨這會兒遲了。”
裴夫人的心忽然跳得快了起來。
她想起方才裴書儀試婚服時，腰身確實比從前緊了些。她以為是書儀胖了，如今想來，或許不是胖了，有可能是……
“去請大夫。”裴夫人聲音壓低，“別聲張。”
秋寧愣了下，旋即反應(yīng)過來，眼睛微微瞪大：“夫人的意思是很有可能雙喜臨門？”
裴夫人攥緊了手中的帕子。
秋寧轉(zhuǎn)身快步往外走去。
裴夫人回到屋里的時候，裴書儀還在睡。
她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盞抿了口，卻發(fā)現(xiàn)茶已經(jīng)涼了。她沒有叫人換，只是握著茶盞，看著裴書儀的睡顏發(fā)呆。
不知過了多久，外頭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秋寧掀開簾子進(jìn)來。
身后跟著個背著藥箱的老大夫。
裴夫人站起身，朝老大夫點了點頭，低聲道：“勞煩您給看看。”
老大夫捋了捋胡須，走到裴書儀面前，從藥箱里取出脈枕，輕輕放在她腕下。
裴書儀睡得很沉，竟沒有醒。
老大夫?qū)⑹种复钤谒拿}搏上，凝神細(xì)診。
過了片刻。
老大夫收回手，起身朝裴夫人拱了拱手，臉上帶著笑意。
“恭喜夫人，姑娘這是有喜了，已一月有余。”
裴夫人怔住：“當(dāng)真？”
老大夫點了點頭：“脈象圓滑如珠，確是喜脈無疑。”
“姑娘從前身子底子不好，幼時才總是多病，但如今身子變好了。”
“這一胎懷得穩(wěn)當(dāng)，不會受罪，夫人不必?fù)?dān)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