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凌水縣委書記顧高義一大早就抵達縣委辦公室。
自從三年前他在渝州的天線斷掉之后,他的雄心壯志也漸漸磨滅。本來,他是有一個三年計劃,五年計劃的。
他對自已的期許是三年時間晉升副廳級,五年時間回到渝州擔(dān)任市委常委。
如果他的靠山何宗明沒有離奇去世,這些東西都在他的射程范圍。
他到凌水擔(dān)任縣委書記的時候,才43歲,正是干事業(yè)的黃金年齡。如果運作得當(dāng),混個副省級退休是在射程范圍內(nèi)的。
然而現(xiàn)在快四年過去了,半點沒有挪窩。
他的雄心壯志也變成及時享樂。
何宗明的死不僅斷掉了他在仕途上的進取心,也讓他意識到一件事情:你永遠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個先來。何宗明這種官員都是說死就死,自已何不躺平下來,順勢而為呢。
坦率的說,顧高義這三年時間過的是很舒服的。
在凌水縣,大家的關(guān)系都相處的非常好。包括和縣長沈南華、縣委副書記周本能,他們很有默契,各管一攤,碰到一些利益,也是心照不宣的劃分好。顧高義這位一把手是能拿到最大頭的。
得益于凌水縣是個國家級貧困縣,這里項目多,政績壓力小,且天高皇帝遠。
顧高義的家人都過上了他從政以來最好的生活。
但是,隨著蘇希的到來。顧高義開始惴惴不安。
蘇希這個人,顧高義是知道的。
甚至,他還曾經(jīng)效仿蘇希,嘗試過在凌水縣推行一些改革,比如成立城投公司。但是,隨著何宗明的死,他就將這些理想信念拋之腦后,專心做一個及時行樂的官員。
然而,好景不長呀。
他曾經(jīng)推崇的官員來到萬江,并且如他印象中的那樣,雷厲風(fēng)行,大刀砍向貪官污吏。才上任沒幾天,就已經(jīng)抓了一大批官員,甚至包括副市長、市公安局局長,而且還將鴻源廠的問題放大到全國層面,引來北院工作組。
顧高義惴惴不安,他擔(dān)心這把火燒到凌水縣。
而且,以他對蘇希的了解,他認為這是必然的。
他這個周末特意去了省城渝州,他通過過去的老關(guān)系,和省委辦公廳的王華主任有了聯(lián)系。當(dāng)他得知省委并不喜歡蘇希,而且對他各種越權(quán)行為表達明確不滿。
他知道自已該怎么做了。
他認為自已應(yīng)該更積極更主動的向萬江的本土勢力靠攏,凌水縣也要更加緊密的團結(jié)起來。凌水縣縣委縣政府以及上下所有關(guān)鍵位置的工作人員在此刻都應(yīng)該緊密團結(jié),形成鐵板一塊。
只有這樣,才能抵抗住蘇希的兇猛攻擊。
他甚至認為,整個萬江的干部都應(yīng)該團結(jié)起來,抵制蘇希,形成舉世伐蘇的局面,才能將蘇希逼走。
今天,他早早的來到縣委,他要迎接馬上到來的馬新發(fā)部長。
馬新發(fā)同志和曾強仁書記的關(guān)系緊密,這是一次表達忠誠的機會。
在這種關(guān)鍵時刻,不站隊是不可能的。
同時,他也要利用馬新發(fā)來的機會,將整個凌水縣的思想統(tǒng)一起來。
這個時候,就不要算小賬了。
大家唯有團結(jié)一心,才能度過蘇希這一關(guān)。
但是,讓顧高義不滿的是,縣委辦副主任馬超群居然沒來。
馬超群是他的左膀右臂,馬超群這個人雖然五毒俱全,但是辦事妥當(dāng),他就是顧高義的肚子里的蛔蟲,手底下的和珅。顧高義斂財拿項目、賣官鬻爵…這些事情,都是馬超群經(jīng)手。
現(xiàn)在要合縱連橫,也需要馬超群去跑動。
然而,馬超群竟然失蹤了,而且手機還打不通。
顧高義罵了一句。心里想著:馬超群越來越?jīng)]有分寸感,自以為替我做了一些事情,就可以在精神上松懈。我得再找一個手套,得讓他們在競爭中感受危機,這樣才能掌控住。
顧高義想起了綜合科科長譚宗易,但是,電話打過去,小譚的電話也沒接通。
這就奇了怪了。
顧高義搖搖頭,索性就不去理會這些。
…
蘇希坐在車上,他仍然在翻看賬本。
周頌文的賬做的很簡單很直白。他的流動資金大多數(shù)就是從賭場以及賓館的灰色收入走賬,天底下沒有比黃和賭現(xiàn)金流更充沛的生意。他占了兩份,還通過這些錢去投資基建,搞各種工程。賬目是一清二楚。
另外,周頌文送禮也是從這兒走賬,會計寫的明明白白。
蘇希拿過來看,沒有任何閱讀障礙。
這大概就是小縣城的無知與放肆,他們根本就沒想過賬本會落到別人手里,也根本不做所謂的防火設(shè)置。
簡單粗暴,直接了當(dāng)。
這種原生態(tài)的行事風(fēng)格,倒是給蘇希后續(xù)的工作減少了難度。
“這簡直是凌水官場的生死簿呀。瞧瞧這上面,坐在縣委常委辦公室的人,有幾個沒拿過周頌文的錢?”一旁的余秘書長恨鐵不成鋼的說道:“凌水已經(jīng)爛到根子里了。怪不得周頌文敢這么囂張,怪不得國家這些年在凌水縣砸了這么多錢,卻是一丁點成效都沒有。”
余中平非常氣憤。
蘇希的眼神越來越冷,他已經(jīng)不是憤怒的問題。他現(xiàn)在是要大開殺戒的問題。
“老余,你打電話給凌水縣委,通知他們,10點半,我們到凌水縣委縣政府。”蘇希看了一眼手表,他說:“張洪波帶隊過來,應(yīng)該也是這個時間點到。”
余中平點頭。
他不太清楚蘇希的安排,但他知道張洪波現(xiàn)在是北院工作組的成員。
張洪波馬上就是正處級,他的組織關(guān)系也將迅速轉(zhuǎn)到市文聯(lián)。
但這對他來說,是好事。
他的實權(quán)在增加。
蘇希說:“張洪波的任務(wù)很重,他必須在兩周時間內(nèi)對凌水官場的貪腐問題有一個清晰的結(jié)論。我不希望拉扯太久,該抓的抓,該殺的殺。”
余中平連連稱是。
這時,蘇希又問余中平:“老余,你認為張洪波接下來擔(dān)任凌水縣的縣委書記,怎么樣?”
嘶!
余中平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一點都不過渡嗎?直升縣委書記?
這提拔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