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丫丫交給小徐,喻憐快步跑到公安局,拿起聽筒,激動地叫著兒子的名字。
這頭,賀寧澤在聽到久違熟悉的聲音之后,掉了幾滴眼淚。但周圍看著他的人很多,他趕緊拿袖子擦干。
“媽媽,我很好,我馬上就坐車來找你,還有丫丫的爺爺。你別擔心,公安叔叔會帶我過去的?!?/p>
母子倆說了一會兒,電話交還給公安。那頭的同志做了解釋,喻憐這才明白。
原來同一時間有兩戶人家報了公安,都是孩子丟在火車上。兩邊因為信息交流有誤,搞錯了孩子。
丫丫的爺爺對孫女走失的事并不知情。如果不是他找不到兒子女婿家的路,又去了一趟公安局,還不知道自已的孫女被托付給兒子一家后,不到一天就在火車上丟了。
所幸孩子現在安全,一點事兒沒有,要不然他得氣出病來。
剩余的時間,老爺子將自已的行李托付給賀寧澤,自已一個人“殺”到親兒子家里,對著夫妻倆就是一頓罵。
鬧得鄰里皆知,讓這對夫妻被人指指點點,成了大家茶余飯后的談資。
半日后,火車上,一老一小相對而坐。
姜老頭咳嗽了一聲,沒過多久又咳嗽了一聲。
賀寧澤悄摸摸地合上自已的衣領,遮住口鼻。
“嘿,你這小子,老人家生病了也不知道關心一聲?!?/p>
賀寧澤卻早早看穿了對面老頭子的把戲:“哼,我看你中氣十足、面色紅潤,可不像是生病的樣子。那個箱子可沉了,你抱了一路也沒見你喘一口氣,可見您老人家一點病也沒有?!?/p>
姜老頭被他的一番話逗笑了:“好好好,看不出來是個小靈精。不過這次是我錯了,跟你說聲對不起,耽誤你找媽媽了?!?/p>
賀寧澤雙手抱胸,偏頭高傲地哼了一聲,接著道:“你知道就好。”
老頭捋著胡子淡淡笑了笑,并沒有同對面的孩子多說什么。只是接下來的幾百公里路,他一直細心照拂著這個孩子。
終于在第二天清晨,列車抵達海市。兩人在晨光中,見到了彼此最想念的人。
賀寧澤強忍著淚意,飛奔過去一把抱住媽媽:“媽媽,對不起,我讓你擔心了。”
感受到媽媽身上的疲憊,賀寧澤被濃濃的愧疚包圍著。
“傻不傻,你要是想媽媽了,直接打電話……”
“打電話只能聽你的聲音,見不到你。”
喻憐捂住兒子的嘴:“你先聽媽媽說完好不好?我的意思是,實在要想媽媽,我讓人送你們過來。這種事下次絕對不可以有了!”
“好!我保證!我以為茉莉阿姨說的都是真的,你不要我們了!”
喻憐一臉懵圈,這和茉莉有什么關系?
賀寧澤便說起那天接到的那通電話。見兒子委屈地訴說著當時的心情,喻憐一個沒忍住笑了出來——茉莉這話,說得也太有歧義了。
不過讓喻憐驚訝的是,二兒子此刻的敏感,和平時判若兩人。
“媽媽從來都沒有不要你們。從前是為了一家人平平安安,以后不會了?!?/p>
小徐突然走過來,打斷了母子倆的對話,并悄悄指了指不遠處重逢的爺孫倆。
丫丫擦干臉上的眼淚,滿心歡喜地提出要和爺爺回南城老家。老人家欣然應允,但下一刻臉色突變——隨身的行李里,除了自已的一身換洗衣裳,就是給孫女帶的小玩意,來回的路費已經花得差不多了。
賀寧澤悄悄拉下媽媽,在她耳邊道:“這個老頭沒錢了,路上吃飯還是我請他的。”
“不許沒禮貌,叫爺爺。小徐,你身上還有多少錢?”喻憐出門的時候沒帶多少,現在身上也就剛才吃面剩下的幾塊錢。
“念姐,我兜里也就十幾塊了,我沒敢帶太多在身上?!?/p>
兩人湊起來的錢,還不夠買一張去南城的車票。
“那個……老人家,要不你們跟我回招待所一趟?路上照顧孩子您多費心了,這路費就當是我感謝您,您千萬不要推辭。”
姜老頭愧疚地看了一眼孫女。明明還沒來得及感謝人家,就要再麻煩人家,他沉默了許久。
丫丫看著爺爺為難,大聲說道:“阿姨,我們不白拿你的錢!我爺爺可厲害了,是南山藥王一百二十六代親傳弟子。他會治病、會抓藥、會配藥,什么都會,連我們村里母牛難產他都能治!”
“噗嗤——”賀寧澤沒忍住笑了,緊接著又小聲對身邊的小徐阿姨道:“獸醫咱不收吧?”
一句話落到眾人耳朵里,老爺子和小丫頭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禾禾,不能沒禮貌,趕快道歉!小徐,帶他到外面等著?!?/p>
賀寧澤在媽媽的注視下,彎腰道了歉。
等孩子離開,喻憐帶著老人家在旁邊的長椅上坐下:“不好意思老人家,如果您不肯心安理得接受我的幫助,那就像丫丫說的,幫我打工掙路費吧。剛好我們家有個小鋪子,您應該能發揮作用?!?/p>
“真的?年輕人,那可太感謝你了!你放心,我老爺子雖不是什么名醫,但也從醫大半輩子,一定不辜負你給的機會?!?/p>
“拿好,跟我們走吧。不過路有些遠,還得折騰一晚上,你們能堅持住嗎?”
姜老頭看向孫女,兩人相視一笑。
“阿姨,我和爺爺經常上山采藥。別說坐一晚上車,就是垂直的陡峭山壁,我們倆也能爬一晚上!”丫丫自信滿滿地拍著胸脯保證。
“那好,大爺放心跟我走,這段時間的吃住藥鋪管了,不過得從工資里面扣除?!?/p>
喻憐說完話見老爺子欲言又止,便知道自已最后一句話補充得及時。
制藥廠從開始規劃到徹底落成,最快也要近兩年。喻憐想著先拉攏民意,也算是給制藥廠打下一個保障。
鋪子好多天前就全面就位了,就是缺幾個靠譜的大夫和伙計。這位大爺即便不能做大夫,抓藥、煎藥的活兒也能做。
到時候意思意思,讓祖孫倆有個落腳的地方,再把車馬費給他們,讓他們一老一小安心還鄉。
路上,喻憐稍稍透露了一下鋪子的情況,大爺欣然答應,保證自已會做好。她點點頭,并未繼續這個話題。
夜晚,一輛車,五個人,穿梭在漆黑的路上,前路漫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