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進步剛蹲下查看孫女的狀況,耳邊立刻響起一陣驚呼,緊跟著就是重物砸開水面的聲響。
賀寧澤和賀寧川只對視了一眼,竟動作出奇一致地伸手,一把將小胖子推下了水池。
方浩嗆了好幾口水,才被工作人員拉了上來。
大堂主任不敢發火,能進迎賓酒店的本就非富即貴,不少還是外賓。
他立刻讓服務生去包間,通知孩子的家長過來。
兄弟倆見外公手里不知何時多了根毛巾,心虛得不敢抬頭,趕緊拿過毛巾,一下下幫妹妹擦頭發。
喻進步當過兵,自已也常以暴制暴,可那都是保家衛國、是正義反擊。
兩個小子小小年紀就懂得以牙還牙,將來在社會上不知要得罪多少人。
賀寧溪知道哥哥們是為自已出頭,連忙伸手挽住外公:“外公,你別罵哥哥好不好,都是我的錯。”
喻進步一聽就急了,哪能讓孫女這么想。
“等對方家長過來,先讓那個小朋友給你道歉,然后你們倆再給他道歉。我讓人去買份禮物賠禮,回房間外公再好好跟你們說。”
三人低著頭,小聲應了下來。
這時賀寧安拿著外套走了過來。
“給,穿上。”
深秋快入冬的云城氣溫極低,稍不注意就會感冒。
衣服剛穿上,對方家長就到了。
原本一肚子火氣的江清可,看見那幾張熟悉的小臉,火氣瞬間滅得干干凈凈。
不是她不想替侄子討公道,實在是得罪不起。
這幾家人,直接關系到丈夫的晉升,關系到她往后的好日子。
她聽完酒店主任說的經過,心里暗罵賀寧溪多管閑事、事兒精。
下一秒卻一腳踹在侄子腿上:“道歉!”
方浩從沒被小嬸這么兇過,頓時委屈得眼淚直流。
他抽抽搭搭走上前,對著賀寧溪幾人恭恭敬敬鞠了一躬,連著說了好幾句對不起。
賀寧溪看了看外公,輕輕點了點頭。
賀寧川和賀寧澤也跟著向方浩道了歉。
期間江清可一直打量著喻進步。
眼前這個滿臉胡茬、頭發亂得遮住眼睛,只露出顴骨和嘴的男人,她并不認識。
她也沒多糾結,隨口說了幾句“孩子不懂事”之類的客套話,拉著方浩就走。
一路上方浩都在抽噎,委屈極了。
走到無人的角落,江清可蹲下身,用袖子擦干凈侄子臉上的淚。
她自已沒有孩子,一直把婆家侄子當親兒子養,就指望將來老了有個依靠。
平日里能給的好東西,全都緊著他。
“浩浩,記住,外面那些人咱們惹不起,以后見了繞道走。”
“小嬸,你不是說這種人就該打回去嗎?”
江清可一臉為難:“話是這么說,可我們打不過人家。那幾個小孩的爸媽,是能決定你小叔能不能當大官的有錢人,忍一忍好不好?”
方浩平時調皮搗蛋,可無父無母,心里本就沒安全感。
他最聽小嬸的話,只能咽下這口氣,重重點頭。
“乖,一會兒小嬸給你買大白兔奶糖。”
另一邊。
喻進步帶著幾個孩子回到套房,氣氛瞬間嚴肅起來。
兩兄弟看了眼坐在一旁的大哥,又看了眼正在喝水的外公,安安靜靜等著挨訓。
“你們媽還不知道這事,她要是知道了,準得收拾你們仨,等著吧。”
喻進步叉著腰,時不時伸手指點兩句。
賀寧安卻早有防備,坐在一旁擺弄著自已的東西。
“一會兒你媽回來,誰都不準說漏嘴。要是說了,外公可護不住你們。你媽連我都敢罵敢打,爺爺奶奶來了也沒用。”
三人齊齊抬頭:“謝謝外公!”
賀寧安不合時宜地笑了一聲。
幾人立刻看向他:“大哥~別跟媽媽說好不好?”
賀寧安看向外公。
喻進步坐下道:“安安,反正沒出事,就別跟你爸媽說了,這事翻篇。”
“隨便你們,我不說。但要是被媽媽發現了,你們還不主動坦白,后果我可不管。”
賀寧安松口,三小只立刻圍著哥哥轉圈,一頓猛拍馬屁。
飯局順利結束。
喻憐從大堂得知孩子已經被外公帶回房間,便帶著賀凜回了老宅。
到家時天已經擦黑,巷子里沒什么行人。
兩人擦肩而過時,一個弓著背的老人轉過頭,小心翼翼地問:“是喻憐嗎?”
喻憐聽著熟悉又蒼老的聲音,回頭走近一看,竟是王阿婆。
“王阿婆,您怎么……”
從前身子硬朗爽朗的阿婆,不過幾年光景,竟彎腰駝背,像是一下子老了二十歲。
王阿婆眼里瞬間泛起淚光:“你媽說你還活著,被人救了,我還不信,以為她想你想瘋了。你這孩子啊,活著怎么不捎個信回來?大家聽說你沒了,都傷心壞了。”
喻憐喉嚨一緊,被酸澀堵得說不出話。
這些年離開故土積攢的所有委屈,一瞬間全都涌了上來。
“王阿婆……我……”
王阿婆抹掉眼淚,安慰道:“活著就好,別傷心。快回去吧,你媽做好飯等著你呢。”
“王阿婆,去家里坐會兒吧。”
“不了,我剛從你們家出來。我眼睛也不好使了,等明天白天再好好看看你。”
“好,我送您回去。對了,這是我丈夫。”
“哦,你再婚啦?他對你怎么樣?”
喻憐輕輕笑了笑:“嗯,再婚了,比以前那個好上千百倍。您放心,我過得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阿婆總算放心了。你以前為家里付出那么多,嫁進賀家也是身不由已,阿婆都看在眼里。他們不珍惜你,有的是好人家疼你。你都不知道,我當時多看不慣賀家那做派,你回門都不……”
王阿婆越說越多,跟在身后的賀凜,臉色越來越沉。
一直把王阿婆平安送到家門口,兩人往回走時,賀凜忽然緊緊握住了她的手。
喻憐抬頭看向他。
男人眼眶泛紅,在小巷唯一一盞路燈的映照下,格外明顯,時間仿佛靜止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