函館車站被夕陽的余暉涂抹成一片溫暖的橘紅色,空氣中帶著海港城市特有的咸腥與涼意。
“小優,路上小心哦!到了記得給我發個消息!”鈴木澤美用力揮著手,站在檢票口外朝清水優叮囑道。
“知道啦!澤美你也快點回去吧!”清水優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也朝好友揮了揮手,隨即轉身,踏上了返回札幌的電車。
車廂里空蕩蕩的,只有她一個人。
夕陽的光線以一種近乎悲壯的角度斜射進來,將座椅和地板染成一片沉寂的金紅,也映亮了她臉上難以掩飾的低落與哀傷。
電車緩緩啟動,站臺上澤美的身影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視野盡頭。
清水優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將額頭輕輕抵在冰涼的玻璃上,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逐漸被暮色吞噬的田野與遠山。
一種難以言喻的孤寂感和悲傷彌漫開來。
她下意識地拿出手機,屏幕亮起,解鎖,無意識點開Line的聊天窗口。
那個被她置頂,備注為【黑心大壞蛋】的聯系人頭像一如既往地灰著。
手指無意識地滑動著屏幕,看著那密密麻麻,幾乎充斥了整個屏幕的對話框。
全都是她一個人的自言自語。
半年來她發了不知道多少條消息,有分享日常生活的,有訴說煩惱的,也有問他到底什么時候回來的,但無一例外,從半年前開始,她發去的消息全部都是未讀,
看著看著,視線迅速模糊,眼淚不受控制地“吧嗒吧嗒”地落到冰冷的手機屏幕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嗚……”她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哽咽,用力用手背和衣袖擦拭著眼睛,想要止住這不爭氣的眼淚,卻越擦越多。
為什么……為什么偏偏是你這樣的人……
就在她沉浸在自已的悲傷中,哭得不能自已時,忽然察覺到一絲異樣。
車廂里……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朦朧了?
她抬起淚眼婆娑的臉,茫然地看向四周。
只見不知從何處而來的、稀薄卻確實存在的白色霧氣,正無聲無息地彌漫在空曠的車廂內,將夕陽的光線折射得有些扭曲,給周遭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層不真實的濾鏡。
而在這片朦朧的霧氣中央,就在她前方不遠處的過道上,一道身影,由模糊逐漸變得清晰。
黑發,異眸,身形挺拔而熟悉,只是……他的身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半透明狀態,仿佛是由霧氣本身凝結而成,周身散發著與環境格格不入的瑩白微光。
清水優的哭聲戛然而止,她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因極致的震驚而收縮。
是幻覺嗎?還是……
她來不及思考,身體已經先于意識做出了反應。
她站起身,半年來積蓄的情緒在這一刻不受控地噴涌而出。如同決堤的洪水,沖垮了她所有的理智和矜持。
她踉蹌地跑向那道霧中的身影,撲了過去。
她只想抓住他,確認他的存在,哪怕……哪怕他真的只是一道鬼魂!
然而,她的身體,卻毫無阻礙地從那道半透明的身影中間穿透了過去!
“誒……?”
巨大的慣性讓她繼續向前撲去,預料中堅實或冰涼的觸感并未傳來,只有一片虛無的空蕩。
她臉上激動的表情瞬間凝固,轉化為全然的茫然和錯愕,仿佛不明白發生了什么。
然后,在她因為失去平衡而即將狼狽摔倒在地的前一剎那,她眼前突然一黑。
……
哐哧——哐哧——?。。?/p>
電車轟鳴聲由遠及近再及遠的地疾馳而去。
猛然一黑又一亮的刺目光線讓清水優下意識地抬起手臂,遮在了眼前。
幾秒鐘后,她才適應了這光亮,緩緩放下手,茫然地看向眼前的景象。
面前是鐵軌,遠處有一輛即將消失在視野盡頭的電車駛過。
她愣愣地抬頭望天。
天空湛藍如洗,陽光明媚得甚至有些刺眼,幾朵白云悠閑地漂浮著……
這……是哪里?
她扭頭四處張望,然后迅速辨認出那些她再熟悉不過的建筑。
這里是東京,是還沒有被毀滅的東京,繁華而充滿活力,和那座絕望的破敗廢墟截然不同。
但是……為什么兩旁的建筑看起來都那么高大?那些店鋪的招牌,仿佛需要她極力仰頭才能看清?
她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已的雙手。
映入眼簾的,是一雙白嫩嫩的可愛小手,很好看,但絕對不屬于一個正值青春年華的少女。
一股面臨未知的恐懼瞬間升起。
她慌忙伸手摸向自已的口袋,拿出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方塊,這是她很多年前用過的翻蓋手機?
她有些手抖地翻開手機,笨拙地按了幾下,切換到自拍模式,然后將屏幕對準了自已。
小小的屏幕上,清晰地映出了一張稚氣未脫的臉蛋。
黑色的披肩短發顯得乖巧又有些毛躁,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因為驚愕而瞪得圓圓的,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唇……整張臉看起來最多只有六七歲的樣子,十足一個惹人憐愛的小學生模樣。
清水優張著小嘴,如同被施了定身咒,木然地盯著屏幕里的自已。
“重生……?”
一個不可思議的詞匯,如同閃電般劈開了她混亂的思緒。
自已……好像回到了過去?而且還變小了?!
等等!
如果自已回到了過去,變回了小孩子,那是不是意味著……那個家伙,他現在……還好好地活著?
東京也還沒有毀滅……大家都還在!
意識到這點的瞬間。
她再也顧不上其他,猛地轉過身,辨認了一下記憶中回家的方向,然后邁開兩條小短腿,拼命地朝著那個方向狂奔而去!
她跑得氣喘吁吁,小臉漲得通紅,心臟在小小的胸腔里狂跳,仿佛要掙脫出來。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轉角,熟悉的那片住宅區……
終于,她看到了自家那棟熟悉的兩層小樓。
然而,她的腳步沒有絲毫停留,目光越過自家的院墻,迫不及待地投向后面那棟在她記憶中占據了無比重要位置的別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