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房車駛離了舊金山那相對安寧的邊界,就仿佛從一個精心維護的溫室驟然闖入了一片被颶風肆虐過的荒原。
窗外的景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劇惡化。
如果說舊金山內部還能勉強維持著現代都市的體面與秩序,那么此刻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幅活生生的廢土災難片繪卷。
道路變得坑洼不平,龜裂的瀝青縫隙中頑強地鉆出枯黃的雜草。
兩旁不時可見傾頹的房屋骨架,焦黑的墻壁上殘留著爆炸或火焰舔舐過的痕跡,破碎的玻璃如同哭泣的眼睛,空洞地反射著慘淡的天光。
廢棄的車輛被隨意丟棄在路邊,銹跡斑斑。
更遠處,曾經繁華的城鎮區域只剩下斷壁殘垣的模糊輪廓,寂靜無聲,唯有風穿過廢墟時發出的嗚咽,像是在為逝去的文明唱響挽歌。
白柳彩羽趴在車窗邊,望著外面飛速掠過的滿目瘡痍,忍不住噘著嘴抱怨道:“明明原來的世界很美好的啊……大家和平相處不好嗎?為什么非要打來打去的,把一切都變成這個樣子……”
駕駛座上,卡洛兒的姿態卻與這嚴峻的環境格格不入。
車子明明在道路上疾馳,但她卻根本沒有扶方向盤,甚至座椅被調整得極其靠后,她整個人幾乎半躺在上面,穿著黑色短靴的雙腳隨意地翹在方向盤兩側,正低著頭,專注地玩著手機屏幕上的一款色彩絢爛的跑酷游戲。
聽到白柳彩羽的抱怨,她頭也沒抬,聲音帶著一種事不關已的慵懶和淡漠:
“美好?美好是相對的。你感到美好了,那就注定有人不美好。”她熟練地操控著屏幕里的小人躲過障礙物,語氣隨意得像在討論天氣:“打個比方,一共就一百塊錢,你一個人拿了九十塊,你當然覺得世界充滿陽光,歲月靜好。但那些擠破頭去分剩下十塊錢的人,他們會覺得美好嗎?”
她嗤笑一聲,空閑的左手隨意地往后排指了指,目標明確地指向安靜坐著的葉星源:“就像那個白癡,按正常軌跡,十幾歲正是人生最好的年紀,結果呢?不人不鬼,連靈魂都炸成了大大小小幾百塊碎片,散得到處都是,你覺得他現在這樣,美好嗎?”
白柳彩羽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向身旁眼神空洞對外界一切毫無反應的葉星源,張了張嘴,一時語塞,心底泛起細細密密的疼。
但她還是忍不住小聲辯駁:“可是……可是像現在這樣打來打去的,世界就會變得更好嗎?除了死更多的人,毀掉更多的東西……”
“誰知道呢?”卡洛兒終于結束了這一局游戲,將手機隨手丟在副駕駛座上,雙手枕在腦后,換了個更舒服的躺姿,望著車頂,無所謂道:“超凡者本質上就是一群被污染侵蝕被力量驅動的瘋子,你指望一群瘋子能有多理性?”
“別人怎么想我不清楚,但至少對我來說——現在這樣……好玩多了~”
幾乎是她的尾音剛落——
嗡——嗡嗡嗡!
一陣嘈雜而充滿惡意的引擎轟鳴聲便由遠及近,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迅速包圍而來!
只見五六輛經過粗暴改裝、焊接著猙獰鋼板和尖刺的軍用吉普車,如同脫韁的野獸,從道路兩側的廢墟后猛地竄出,揚起漫天塵土,形成一個松散的包圍圈,朝著房車包抄而來。
吉普車頂架設著老式但威力不容小覷的機關槍,槍口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車里的人穿著混雜面容粗野,手中揮舞著各式槍械,發出興奮的怪叫和充滿威脅意味的鳴槍聲,似乎是這片區域以劫掠為生的匪徒。
卡洛兒的嘴角咧開一個有些殘忍的弧度,她降下車窗,混雜著塵土和硝煙氣息的燥熱空氣瞬間涌入。
為首的那輛吉普車已經逼近到不足十米,車上一個光頭壯漢正獰笑著將手中的自動步槍對準了駕駛座。
卡洛兒抬起右手,拇指與食指伸直,比出一個手槍的手勢,對準了那輛吉普車的油箱位置,粉嫩的嘴唇輕輕開合,模擬出子彈出膛的擬聲詞:
“砰。”
吉普車上的匪徒們顯然被這莫名其妙的行為弄得一愣,動作出現了瞬間的停滯。
然而,下一秒——
轟!轟隆隆——!!!
不僅僅是那輛被瞄準的吉普車,包圍在房車周圍的所有車輛,仿佛在同一瞬間被爆炸淹沒,刺目的火球騰空而起,劇烈的沖擊波將殘骸和焦黑的肢體拋向四面八方,灼熱的氣浪甚至讓沉重的房車都微微晃動了一下!
熊熊燃燒的殘骸如同絢爛而短暫的煙花,在廢土的公路上綻放,隨即化作滾滾濃煙和散落的碎片。
卡洛兒愉快地哼著歌升起車窗,將外界的慘叫與爆炸余音隔絕。
房車速度絲毫未減,碾過道路上散落的燃燒碎塊和漆黑的污跡,穿過了這片尚未散盡的硝煙。
她回頭看向白柳彩羽,只見她緊緊抱著身邊的葉星源,小臉緊繃,她見卡洛兒看來,還小聲嘟囔了一句:“一點也不好玩。”
卡洛兒挑了挑眉,嘴角那絲玩味的笑意不變,語氣帶著點幸災樂禍:
“不好玩也得忍著,這才剛出門沒多久,后面的旅途還長著呢~”
......
加州的房車碾過彈殼與硝煙,而遙遠的倫敦皇宮,卻正被另一種形式的“災難”席卷。
“快!在那邊!”
“哎呀!又跑到左邊去了!”
“小心!別撞到花瓶!”
皇宮深處,原本莊重肅穆的走廊此刻亂作一團。穿著傳統黑白女仆裝的侍女們失去了平日的優雅從容,一個個面帶焦急,氣喘吁吁地來回奔跑,試圖圍堵一道靈活到有些不可思議的小小身影。
“菲洛米娜公主請停下來!”
明明還是個月份還小的嬰兒,卻奇跡地已經可以滿地亂爬的菲洛米娜靈巧地繞過一名試圖抱住她的侍女消退,然后鉆進厚重的窗簾后面,在有人撲過來時又靈活地鉆出來。
整個皇宮被她攪得一團亂。
直到小家伙一頭撞在剛巧推門走進宮殿的星野凜腿上,才暈乎乎地停下來。
星野凜彎腰將小菲洛米娜抱起,一名女官正氣喘呼呼地趕過來,看到星野凜,對方連忙行禮:“真是抱歉,瑞依小姐,真是失禮了,小公主殿下她……經歷是在太旺盛了,我們一不留神,她就又自已跑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