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離走出審訊室，沿著昏暗的走廊往前走。
沒多久，顧淺秋匆匆趕來，看見秦離的身影后，她緊繃的神經總算放松了一些。
“劉曉冬自殺了，留了份遺書，承認了自己的罪行。”她喘了口氣，繼續說道，“遺書里提到，為了給濟仁堂爭生意，他找周則海出面，在濟仁堂門前搞事情。”
“他說自己覺得有罪，所以羞愧自殺。”顧淺秋補充道，眉頭緊鎖，“不過，遺書里并沒有提到呂嘉豪的名字。”
秦離沉默地點點頭，劉曉冬的模樣和他是否真的自殺已經不再重要。
真正的問題在于，有人利用他的死，切斷了追查濟仁堂事件背后主謀的線索，同時也間接保護了呂嘉豪。
如果沒有琳琳被強暴的證據將呂嘉豪扣在這里，很快就會有人來保釋他。
即使是以強暴琳琳的罪名來對付呂嘉豪，憑借他背后的勢力，仍然可以動用各種關系，讓他逃脫法律的制裁。
安城的家族與勢力之間錯綜復雜的利益關系，使得顧淺秋即使想要徹底整垮呂嘉豪，也顯得力不從心。
畢竟，她只是一個安全局的隊長，面對這種局面，難免有些束手無策。
“你還有機會，可以讓周則海指證呂嘉豪。”秦離提議道。
然而，顧淺秋只是無力地搖了搖頭。“單憑周則海的證詞和我們現在掌握的證據，還不足以將呂嘉豪留在這里。”
“威龍堂的背景，比你想的要復雜得多。”她解釋道，語氣中透出無奈。
秦離笑了笑，問道：“那現在怎么辦？難道只能眼睜睜看著這家伙大搖大擺地離開？”
顧淺秋嘆了口氣，雙手插進口袋，低頭盯著自己的長筒戰靴尖端，似乎在逃避這個問題的答案。
“我不知道……”她低聲回答，顯得有些沮喪。顧淺秋停頓了一下，開口說：“我得通過呂嘉豪找到一件東西，那個叫‘畸行’的家伙偷走的東西。”
“這東西非常重要。”她補充道。
秦離挑眉問：“什么玩意兒能讓他有逃出生天的機會？免死金牌，還是尚方寶劍？”
顧淺秋遲疑片刻，才開口：“是一件華夏文物重寶。”
“這件寶物被一個代號叫‘畸行’的神偷盜走了，我們一路追蹤到安城，發現他跟呂嘉豪有過接觸。”
“呂嘉豪說東西已經到手了，畸行中槍后逃走，現在生死未卜。”
“我覺得他說的應該是真的，但沒有證據證明。”
“所以我還得通過他找回那件重寶。”她解釋道。
秦離輕哼一聲：“我還以為是什么免死金牌呢，原來是件破銅爛鐵。”
顧淺秋聽出了秦離話中的諷刺意味：“如果畸行消失了或者死了，呂嘉豪一死，重寶的線索就徹底斷了。”
“我警告你，別動他。”她嚴肅地說。
秦離笑了笑：“放心吧，我又不是那種喜歡胡來的，我一直都是個守規矩的人。”
顧淺秋瞥了他一眼，心里想著剛才呂嘉豪差點就到鬼門關走了一遭，只不過是因為秦離的一時心軟罷了。
這時，一個安全局的工作人員帶著一個穿西裝、戴眼鏡、手里提著公文包的男人走過來。
那人看起來非常嚴肅，頭發一絲不茍地向后梳著，油光發亮，像是一臺上了發條的機器人。
“康燕齊？這不是上次接羅雨彤爸媽下飛機時見到的那個表情僵硬的家伙嗎？”
“對了，他是律師！”她恍然大悟。
兩人四目相對，秦離看著他，他也看著秦離。
顧淺秋注意到秦離看向她身后時那副想要動手的表情，便轉身介紹道：“他叫康燕齊，家里三代都是律師。”
“經他手的案子，從來沒輸過。”
“看來是有人委托他來保釋呂嘉豪的。”她補充道。
秦離看到康燕齊，心里的火氣蹭蹭往上冒，尤其是這家伙居然還來保釋呂嘉豪，簡直火上澆油。
康燕齊見到秦離，也想起了機場外那一幕。
當時秦離那個混賬保安，投機取巧，挑釁他安城第一家族律師的威嚴，還把他心儀的女人羅雨彤給搶走了。
本該屬于他的羅雨彤，現在卻成了別人的女友，那畫面簡直是對他的侮辱！
回想起秦離和羅雨彤手牽手從他面前走過的情景，周圍車輛的喇叭聲仿佛都在嘲笑他。
真是冤家路窄！
安全局的工作人員走到顧淺秋面前：“顧隊長，康律師來保釋呂嘉豪，保釋書局長已經簽好字了。”
工作人員遞上保釋書，示意顧淺秋簽字。顧淺秋接過文件，反復看了幾遍，其實根本沒看進去什么，只想把這紙撕成碎片。
康燕齊面無表情地說：“顧隊長，根據我們的調查，我的當事人只是被動卷入今晚的事件，并且已經有人為此承擔責任。”
“況且，我需要帶他去醫院做進一步的檢查治療，時間緊迫，請盡快簽字。”
秦離語氣不善地插話：“你說帶走就帶走？他要是沒罪，怎么會關在這兒？”
康燕齊嘴角微微抽動，仿佛在嘲笑秦離的無知。
“上次被你刁鉆的問題引到羅雨彤的媽媽身上，我無從反駁。但這回你還想故技重施？”
“你為什么在這兒？難道你也有罪？”康燕齊反問道。
秦離淡淡一笑：“地獄空蕩蕩，惡魔在人間。有些人，披著人皮，卻不是真正的人。”
“鬼說假話，比人說真話還真實。”
“對吧，律師先生？”
康燕齊嘴角上揚：“既然人鬼難分，真假難辨，那就應該由法律來衡量裁決，而不是像飛蛾撲火般，試圖破壞現有的秩序規則。”
“對吧，保安先生？”他冷笑著回應。秦離看著康燕齊那自信滿滿的樣子，嗤笑了一聲：“你的意思是，律法如刀，而你就是握刀柄的人？”
“由你來裁決善惡對錯？”康燕齊露出得意的笑容，“握刀的人很多，我有幸是其中一個。”
秦離淡淡地說：“神握刀，鎮殺鬼魔妖邪。”
“鬼握刀，卻屠害無辜百姓。”
“你覺得，你是人，還是鬼？”
康燕齊擺出一副正義凜然的模樣：“我代表公正，把不公之事擺平。”
“你是保安，看好自己的門就行，別管門外的事。”他補充道。
秦離笑了：“小爺我是酆都城的侍衛，妖魔鬼怪進出，還得看小爺的心情。”
顧淺秋察覺到秦離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生怕他一時沖動動手。如果秦離真的動手打了康燕齊，安全局不僅要向公眾交代，對方還會抓住更多把柄。
她迅速簽下名字，把文件遞給康燕齊，冷冷地說：“滾！”
康燕齊接過文件，瞥了一眼，臉上帶著幾分得意。“顧隊長，跟這種低俗的人站在一起，會影響到你作為安城第一美女的氣質。”
這句話看似不經意，實則一箭雙雕，既貶低了秦離，又諷刺了顧淺秋。他覺得自己這番話說得綿里藏針，風趣優雅。
即便是在安全局，秦離再怎么猖狂，也只能忍氣吞聲。
他不信這個粗魯狡詐的保安還敢在這里鬧事。說完，他帶著挑釁的目光掃視秦離。
秦離眉頭一皺，眼中閃過一絲怒火，但他終究沒有發作。他知道，在這里不能輕舉妄動。顧淺秋的眼神也警告著他，讓他保持冷靜。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聲在安靜的走廊里炸響。康燕齊的眼鏡瞬間被秦離抽飛，鏡片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后落在了遠處。
康燕齊的身體猛地一歪，腦袋重重地撞到了走廊的墻壁上，然后整個人失去平衡摔在地上。
他坐在地板上，頭發散亂，鼻孔和嘴角滲出血絲，臉頰紅腫，仿佛被充了氣一般。
他完全被打懵了，腦袋嗡嗡作響，眼前金星直冒。
康燕齊不敢再挑釁秦離，急忙轉頭看向顧淺秋，聲音因疼痛和憤怒而顫抖：“顧隊長！這種惡徒竟然敢在安全局對保釋當事人的律師動手，簡直目無法紀！”
“我要告他！你看到了吧，立刻把他關押起來！”
然而，顧淺秋只是強忍笑意，低頭看著這位號稱安城第一律師的落魄模樣：“你的這點罪證，頂多能讓我譴責他幾句。”
“我勸你，還是帶著人趕緊走吧。”
“以后離他遠點。”
“下次他再打你，記得告訴我，我也好樂呵樂呵。”
顧淺秋說完，抬頭看向秦離：“這里是安全局，你最好遵守下秩序！”
“跟我走！”
秦離點點頭，轉身時還不忘用手指了指坐在地上一臉茫然的康燕齊，低聲說了一句：“孫子，等著。”
康燕齊捂著臉，呆呆地看著顧淺秋和秦離離開，心中怒火猶如野獸般橫沖直撞，卻無處發泄。
他是個律師啊！
竟然在安全局被人打了，而且一點辦法都沒有，真是憋屈至極。
上次被秦離羞辱，他氣得一腳踹凹了奔馳車門，花了八千多修車費。
這次，他竟找不到什么東西來踹，心中的憤怒無處發泄。
突然，他想到了今天來保釋的對象——呂嘉豪！他是威龍堂虎爺的得力干將！
安全局可以放任秦離，但威龍堂絕不會放過他！
秦離，你等著瞧！
康燕齊咬牙切齒，心中暗暗發誓，一定要讓秦離付出代價。
康燕齊死死盯著秦離離去的背影，眼神中充滿了恨意。
他艱難地從冰冷的地面上摸索到自己的眼鏡，拿起一看，一個鏡片已經完全粉碎，只剩下一個空洞的鏡框，另一個則裂成了蜘蛛網狀。
眼鏡架也嚴重扭曲變形，他用雙手小心翼翼地嘗試矯正，好歹讓它恢復了一點模樣，勉強戴上了眼睛。
康燕齊緩緩站起身，用手胡亂地捋了捋被那一巴掌打得凌亂的頭發，又扯了扯皺巴巴的西裝領口，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么狼狽。
從一名安全局工作人員手中接過自己的公文包后，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調整情緒，邁步朝審訊室走去。
與此同時，秦離跟隨顧淺秋來到安全局大廈門口。
此時正值凌晨，夜色深沉，四周一片寂靜，只有幾盞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芒。
顧淺秋停下腳步，轉過身來面對秦離：“你可以走了。”
秦離笑了笑，開口提醒：“你還欠我點東西，是不是忘了？”
顧淺秋眉頭微蹙，臉上露出一絲困惑：“我欠你什么？”
秦離抬起手掌，露出一抹略帶調皮的笑容：“我們之前打賭，你輸了，記得嗎？”
顧淺秋頓時臉色一變，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你……”
“別急嘛，”秦離擺擺手，“我還有事要處理，懶得跟你計較。”
“不想走的話就回標間待著去！”顧淺秋丟下這句話，白了秦離一眼，轉身快步離去。
她生怕秦離會趁機偷襲，這家伙還真有可能做出那樣的事來。
于是，她雙手背在身后，護住臀部，加快步伐向前走去，時不時回頭張望，以防秦離突襲。
看著顧淺秋倉皇離去的身影，秦離忍不住笑了起來：“這兩下先記著，早晚要你還的！”
“無聊！滾開！”顧淺秋的聲音從遠處傳來，緊接著是電梯門關閉的聲音。
秦離繼續往外走，心中暗想，今天已經是第二次走出安全局的大門了，還真有點像高雙兒說的那樣，自己就像是被放出牢房透氣一樣。
秦離掏出手機，熟練地解鎖屏幕，撥通了安妮塔的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那邊傳來了安妮塔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與迷糊，仿佛是從夢中被硬生生拽了出來。
“秦離，這么晚找我，是不是該來兌現你的報酬了？”她的聲音軟綿綿的，像是剛從柔軟的床鋪上爬起來，慵懶得像一只剛剛睡醒的小貓。
秦離當然清楚，她習慣不穿衣物入睡。
此刻，他幾乎可以想象到那金發覆蓋下的精致臉龐，以及她正用手指輕柔地揉著那對朦朧的藍眸……
這樣的聲音，在深夜里聽起來格外撩人，秦離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被這股子慵懶氣息包圍住了。
他趕緊清了清嗓子，試圖讓自己清醒些：“喂，你以后睡覺還是穿上睡衣吧，別讓殺手占了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