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九沒想到事情進展得這么順利！
他尋思莉雅隔三差五就要嘀咕一句“肉體”的事，與其在接下來的每個日子里都聽她抱怨這那的，不如干脆想辦法幫她圓了這個夢。
直接手搓一個活人出來，方九沒這個本事。
他也不懂什么煉金術(shù)，擺弄不來人偶學(xué)。
正巧他在賣顯示器的店鋪里看到了這個掃地機器人，頓時腦洞大開……
結(jié)果居然成功了！
不過莉雅本人對于這具全新的肉體顯然不太滿意。
寬敞的客廳里，一臺白色掃地機器人正發(fā)瘋似的朝方九的腳趾沖撞過去。
“我轟散你！我轟散你?。》骄?！”
方九低著頭，面無表情地看著腳邊的掃地機器人，對它毫無力道的沖撞那是一點感覺都沒有。
反而有點想笑。
“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別急?！?/p>
方九盡量忍住笑意，假裝很鎮(zhèn)定嚴肅地開口：“往好處想，起碼你現(xiàn)在能動能跑還能拐彎，比之前好多了不是？”
“我今天必須跟你爆了！”
莉雅可不管這那的，她這會兒的嗓音在這臺破舊機器加持下顯得那么支離破碎：“我堂堂宮廷魔法師、希德爾國立學(xué)院優(yōu)秀畢業(yè)生代表，你就把我塞進掃地機器人里面……還特么是個內(nèi)部零件壞了一半的二手貨！”
“一手的我買不起啊?！狈骄艛傞_手，“我剛在網(wǎng)上查了，這玩意原價4299，在掃地機器人也算是中高端產(chǎn)品，往好處想，起碼戶型基本盤挺出色的。而且退一萬步說，這是一個好的開始，你想想這才幾天你就能跑能拐彎了，說明離你有正常的肉體也不遠了?！?/p>
莉雅聽著這番話，覺得有點道理，撞擊方九腳趾的動作慢慢停了下來。
“……你真是這么想的？”
“真的?！?/p>
“那你把我抱起來，抬高，讓我的掃描儀對準你的臉?！?/p>
方九不知道莉雅打算做什么，但姑且還是聽了她的話，把她了起來，舉高到和自己的臉平行的位置。
掃地機器人正前方的長方形屏幕閃爍一下，兩顆扁平的紅色指示燈亮起，看起來像是莉雅的眼睛。
一想到莉雅這姑娘現(xiàn)在就住在里面，方九的臉部肌肉抽搐兩下，然后問道：“你要干什么？”
“我剛才聯(lián)網(wǎng)下載了一個表情識別系統(tǒng)，連接到了這臺機器的掃描儀上?！?/p>
莉雅語氣冰冷地開口：“現(xiàn)在我再問一遍，你真不是故意在玩我？”
方九心想居然還能這樣，隨即擺出認真的表情，反問一句。
“你難道看不出我很嚴肅？”
“滴——高興99%”
空氣忽然安靜下來。
幾秒鐘后，莉雅大喊一聲，瘋狂震動：“我特么跟你拼了！”
眼看莉雅一副要啟動后備隱藏能源來個華麗自爆，方九眼疾手快地把莉雅丟到了沙發(fā)上。
事實證明莉雅的運氣真的不好，掃地機器人好巧不巧地被丟到了沙發(fā)中間的縫隙里，豎直卡在了里面。
莉雅嘗試扭動自己的機械軀體，卻因為硬件問題，無論使出多大的力氣，都沒法逃離沙發(fā)的縫隙。
在接連嘗試數(shù)次無果之后，莉雅的動作無可奈何慢了下來，沙啞冰冷的喊叫聲也漸漸停歇。
最后，她一動不動地，仿佛認命般卡在沙發(fā)縫隙中間，一聲不吭。
看著這一幕，方九忽然感覺這姑娘有點可憐，默默走了過去：“沒事兒吧？”
莉雅的聲音有氣無力：“我自殺算了。”
“不至于?！狈骄艅裾f道，“你要實在不喜歡，大不了回我手機里。”
“問題就出在這?！?/p>
莉雅的語氣跟快哭出來似的：“我對電子信息流的穿梭應(yīng)用還不熟練，剛才試了幾次都失敗了?！?/p>
方九愣了愣：“那你回不去了？”
“回是回得去。”莉雅的聲音又小又委屈，“但起碼要過個兩三天，運氣不好的話要四五天?！?/p>
也就是說，她還得忍受兩三天的掃地機器人生活。
方九嘴巴張了張，準備說點安慰人的話。
但轉(zhuǎn)念一想，自己實在不是個安慰人的料——以前他也試過安慰別人，用樂觀積極向上的態(tài)度來勸解對方，結(jié)果每次被安慰的對象最后都會甩給他一記白眼，最后哭著揚長而去。
所以這次方九選擇閉嘴，開始思考其他緩解氛圍的辦法。
不過在此之前，莉雅自己就完成了心態(tài)上的轉(zhuǎn)變。
“算了，掃地機器人也行吧?！?/p>
莉雅仿佛忽然接受了現(xiàn)實，聲音也變回了之前的輕松淡然，“今天能開掃地機器人，未來就有可能開飛艇，全當是一種新奇的體驗好了?！?/p>
方九沒想到莉雅的調(diào)整速度之快，“你還說我隨和，我看你也挺樂觀。”
“要是不樂觀，在我被塞進捆綁軟件的那天我就哭死在一刀999里了?！?/p>
莉雅哼了一聲，“先別說那些有的沒的，幫我翻個面。”
“??？哦?！?/p>
方九把卡在沙發(fā)縫隙里的莉雅拿了出來，翻轉(zhuǎn)成平面，放到了自己身邊。
莉雅轉(zhuǎn)了個圈，把掃描儀對準某個方向。
“我的事先放一邊，先說說你……你就買了那些東西來對付那只鬼？”
方九順著莉雅的朝向望去，看到了自己花大功夫買來堆在地上的一袋“驅(qū)鬼道具”。
兩把桃木劍、十四張黃符、兩塊冷凍狗血、一個鈴鐺似的銅鐘、一桿法尺、三條法繩……
還有其他一堆奇奇怪怪的，看著就玄玄乎乎的玩意。
“都是常用的驅(qū)鬼道具啊，有什么問題？”方九轉(zhuǎn)過頭來。
“這些都沒用?！?/p>
莉雅直截了當?shù)胤穸ǖ溃骸拔沂遣欢銈兪澜鐚Ω赌切┊愵愒氐氖侄?，但你買來的這些東西元素構(gòu)成都太簡單而且太……脆弱了，根本不可能對那只砍頭鬼造成實質(zhì)性傷害。”
“但昨天的電腦顯示器卻可以？”
“因為那玩意夠硬！你看你買來的這些東西……在我看來還不如直接上菜刀好使?！?/p>
方九聽完摸了摸下巴，陷入沉思。
他發(fā)現(xiàn)每次聊起超自然現(xiàn)象時，莉雅總會強調(diào)一個詞——元素構(gòu)成。
似乎在莉雅的世界觀里，元素構(gòu)成是評判一樣事物強度的重要指標。
方九想了想，決定就從元素構(gòu)成來入手。
作為一個凡人，或者說曾經(jīng)的凡人，他現(xiàn)在手頭最可靠的武器，就是莉雅的知識儲備。
“那在你看來，這間屋子里元素構(gòu)成強度最高的東西是什么？”
“唔……”
掃地機器人在沙發(fā)上轉(zhuǎn)了一圈，掃描儀快速掃過整個屋子。
最后莉雅停在了方九面前，倆紅色指示燈直勾勾地盯著他。
“你。”
莉雅肯定地開口：“整個房間里元素構(gòu)成最復(fù)雜的就是你，而且……你的元素構(gòu)成似乎比昨天更復(fù)雜，更特殊了?！?/p>
方九眨了眨眼：“什么意思？”
莉雅忽然停頓下來，過了幾秒后問了一句：“你有沒有感覺自己比昨天更強壯？或者有什么更特殊的地方？”
這是一個奇怪的問題。
同時也是一個方九未曾注意到的問題。
他忽然想起自己今天搬運顯示器走下五樓時，幾乎就沒喘氣！
并且剛才拎著大包小包東西，懷里還揣著掃地機器人連上五樓，也沒有任何疲憊的感覺。
“聽你這么說，我感覺好像是有點不一樣……”
方九慢慢從沙發(fā)里站起身。
他仰起頭，看向又高又遠的天花板。
一種莫名其妙的沖動在心底悄然綻放。
就像在放學(xué)路上結(jié)伴而行的少年一樣，在路過一片掛得高高的葉子時，總會互相打趣地來一句“你能摸到算你牛逼”一樣。
方九此刻的心底忽然生出一股毫無來由的自信，身體肌肉本能地收縮壓緊，血液在血管里狂飆——在這極其短暫的瞬間，他感到身體的下盤力量前所未有的強韌！
彎腰屈膝，下沉重心，最后騰然躍起！
在方九不敢置信的表情下，他跳得比自己此前任何一次都要高，呼嘯的空氣從身邊飛速掠過，原本遙不可及的天花板在眼前無限放大。
最后方九只是簡單地伸出手，就輕易碰到了自家房子的天花板。
在這之后，重力將方九拉回地面。
而在落地時，方九也只是微微屈膝，仿佛剛才僅僅是小跳了一下而已。
他居然……真的摸到了。
摸到了房子的天花板！
整個過程非常輕松，甚至他感覺自己只用了七成力氣。
這對于曾經(jīng)缺乏鍛煉的方九來說，完全是不可能的事！
更離奇的是，他全身上下只有兩條腿擁有這股超乎尋常的力量，上肢還是和從前一樣普通——簡直就像只有他的大腿被扎了兩針強化劑一樣。
是那次“死亡回歸”的效果？
方九沒來由地想到昨天晚上的離奇事件，畢竟離譜的事情背后，往往都會有一個離譜的誘因，而唯一能夠解釋他雙腿力量的，就只有昨天晚上的事件。
可為什么被強化的是大腿呢？
他昨天晚上明明被砍的是頭，要強化也應(yīng)該強化腦袋，再不然就是強化脖子，怎么也輪不到大腿。
“奇怪……”
方九百思不得其解地撓了撓頭，總感覺自己的能力有些復(fù)雜。
“莉雅，你覺得我……”
就在方九準備問問莉雅的看法時，他卻突然感到渾身上下傳來一陣惡寒。
風，黑色的風從耳邊吹過。
他看見無數(shù)的“黑色”從天花板的一道墨點里延伸出來，以極快的速度爬滿墻壁、電視還有地板。
他聽到凄厲的滂沱大雨在耳邊呼嘯，那是暴躁凌亂的、落在石板路上的狂雨。
腥臭腐爛的氣味拂過鼻間，窗外的陰風嗚咽咆哮，宛如惡鬼泣訴。
方九仿佛又被拉回了昨天那個深沉的暗夜。
可他分明記得，現(xiàn)在是白天，而且是陽光明媚的艷陽日子！
“方九！！”
就在方九迷糊呆滯的瞬間，莉雅的聲音在耳邊炸響。
尖銳又失真的機械尖叫令方九精神一振，隨后本能又在他的心底告訴他一個事實。
那只鬼回來了。
它就在你的身后。
長刀撕破空氣，裹挾著血腥味從側(cè)面襲來。
但在斬首的血腥一幕重演之前，方九憑借本能低下頭，驚險地避開了這突如其來的一刀。
做完這一切，方九迅速轉(zhuǎn)身，粗略地掃了一眼那忽然出現(xiàn)在自己背后的砍頭鬼，抬起腳就是一招左正蹬。
方九現(xiàn)在對自己的腳力很有自信，哪怕對面是個兩百斤的壯漢，吃上他這一腳少說也得飛出去半米。
然而詭異的事情發(fā)生了。
他的左腳居然完整地穿透了砍頭鬼的腹部，并且至始至終都毫無觸感，像是踹在了一團空氣上！
強力的正蹬非但沒能命中對方，反而因為發(fā)力蹬空，導(dǎo)致方九的身體失去平衡。
快要摔倒在地的瞬間，方九看到砍頭鬼再次高高地舉起長刀，快速劈落下來。
“完蛋?！?/p>
他的臉上沒有太多恐懼，有的只是驚訝和接受現(xiàn)實的無奈。
順帶還有一份抱怨。
“誰說鬼只在晚上殺人的來著……”
他心里罵了一句恐怖片導(dǎo)演誤導(dǎo)觀眾，接著就感覺脖子一涼。
他的腦袋第二次被砍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