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夏洛特腳邊的蓄能扳機被踩死，一圈圈幽藍的重力能量從炮管末端開始向炮口蔓延，與此同時X4型重力拘束炮那巨大厚重的外殼在他腳下發(fā)出低頻嗡鳴，八根銀色金屬支架從炮管后方伸出，深深扎進天臺的混凝土里。
當重力蓄能達到100%時，全息操作臺上赫然浮現(xiàn)出巨大的發(fā)射按鈕。
夏洛特猛地抬起頭，確認瞄準窗口中的預測范圍圈里只有編號201和華生，隨后毫不猶豫地狠狠拍在發(fā)射按鈕上。
空間在千分之一秒內(nèi)完成自我折疊，一團混動的重力球體從炮管內(nèi)噴射而出，單從外表上來看，那就像是一團純粹的黑暗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飛快沖向廣場。
微亮的霓虹燈光在剎那間被扭曲吞噬，編號201原本準備殺向華生的動作突然一滯，隨后直覺敏銳地縱身躍起。
重力拘束炮精準命中他上一秒所在的位置，瞬間擴張暴漲成一片直徑十米的黑暗領(lǐng)域，其內(nèi)部的磚塊與扶梯眨眼間分解成無數(shù)懸浮的碎片，又在重力場快速向內(nèi)坍縮時被扭曲揉碎，最終在重力場中央聚成一顆渾圓的金屬鐵球，不斷發(fā)出旋轉(zhuǎn)摩擦，發(fā)出尖銳刺耳的噪音。
華生同樣被這股恐怖的重力場所捕獲，但令人驚奇的是，他似乎并未受到重力撕扯的影響，就連身上的黑色制服也絲毫沒有被重力撕扯扭碎的跡象。
他甚至有閑情罵一句夏洛特。
“老福！你丫射歪了！”
“不是我射歪了，是它躲開了！”
夏洛特毛毛躁躁的聲音在通訊器內(nèi)響起：“它連重力場的發(fā)射都能提前感知到！這危機反應(yīng)意識就離譜！”
“我看出來了。”
華生呼出一口氣，抬頭望向輕松縱躍至二樓，躲開重力拘束炮的編號201，臉色略顯陰沉。
V3型號的重力槍已經(jīng)無用，華生果斷將槍支卸下丟到一邊，減少負重的同時，空出的右手熟練地戴上一件黑色手套。
他用力將右手捏緊成拳，反復數(shù)次，直到一縷銀白色的流光從手套表面閃過，華生才停了下來。
在后方觀察情況的方九看到這一幕，想起自己曾在文件上瞄到過這件武器——管理局的單兵作戰(zhàn)武器之一，是一件被圣水附魔過的自適應(yīng)手套，不僅戴上手套的那只手會在靠近敵人時自動攻擊，還能給亡魂系的異常個體造成神圣傷害，順便還有個響當當?shù)膶W名：道德與恩惠。
沒等方九想明白管理局的武器都是從哪進的貨，編號201的健碩軀體便如同高速閃現(xiàn)般來到華生面前。
華生沒能反應(yīng)過來。
但道德與恩惠反應(yīng)過來了。
經(jīng)過附魔后的拳擊手套并非純粹的鈍器打擊，因此當強而有力的直拳轟向編號201的面門時，它不得不及時抽刀橫鐺。
拳頭與金屬碰撞的鏗鏘聲在商場中庭炸響，華生與編號201展開貼身肉搏。
裹挾著血雨腥風的長刀劃破空障，劈出空氣尖銳的嘶鳴聲。
華生這邊則是附魔鐵拳與高頻振動刀雙管齊下，短時間內(nèi)與編號201戰(zhàn)得不分上下，無數(shù)環(huán)形的沖擊在兩人之間迸發(fā)擴散，他們靠近哪家商鋪，哪家商鋪的玻璃門板就會應(yīng)聲破碎。
“準備第二發(fā)重力拘束炮！”
華生一邊與編號201纏斗，一邊抽出空閑指揮夏洛特。
“我知道！”
夏洛特的指尖在全息操作臺上劃出幽藍的軌跡，額頭冒著汗，迅速進行第二發(fā)重力拘束炮的重置與裝填：“大概還要兩分鐘，再堅持一下。”
華生目光凌厲，專注地盯著前方編號201的動作，嘗試跟上他的速度：“兩分鐘還撐得住，你快點！”
方九站在矩陣立場護盾內(nèi)，看著華生跟個超人似的與編號201對砍，先是遲疑兩秒，隨后馬上思考起自己能做的事。
“莉雅！”方九抬頭望向商場六樓，“你那邊怎么樣？”
“我在努力！”莉雅的聲音帶著幾絲電流的質(zhì)感，“再給我十分鐘！”
十分鐘。
方九皺起眉頭。
就當下的情況來看，在【道德與恩惠】以及【高頻振動刀】的加持下，本就身體素質(zhì)過硬的華生能勉強跟編號201戰(zhàn)至五五開。
但這只是暫時的。
哪怕是方九這個戰(zhàn)斗門外漢也能看得出來——編號201正在逐漸適應(yīng)華生的攻擊模式，在最開始的幾次交鋒里，它明顯吃了拳套擁有自動攻擊效果的虧，臉皮都被附魔傷害打爛了幾個窟窿，但隨著時間的推移，編號201的受擊次數(shù)明顯變少，反倒是華生屢屢被那把斬首大刀擦中，雖然華生還是硬邦邦的一點沒受傷，但重心卻頻繁失衡，看著很快就要堅持不住。
如果第二發(fā)重力拘束炮再次打空，華生很可能會被編號201一刀拍進墻里，想摳下來都得費半天勁。
第二發(fā)重力拘束炮必須命中，否則局勢會變得很糟糕。
想到這里，方九默默沉下心思，全力集中精神，開始嘗試與自己的第五條異常肢體建立連接……
異常器官砰砰跳動，一股非同尋常的雀躍感涌上心頭。
表面流淌著無數(shù)色彩的幻景手臂出現(xiàn)在方九面前。
方九感到自己的精神與這條手臂再次建立起連接，就像曾經(jīng)他所做過的那樣，讓這條異常肢體同化為自己的一部分，為他所用。
對方九而言，他可能只是花了短短幾秒鐘與它建立連接，但實際上真實的時間已經(jīng)流逝了一分多鐘。
“裝填完畢。”
通訊器里傳來夏洛特火急火燎的聲音，“他娘的到底是誰把二次裝填程序?qū)懙眠@么復雜，費了我老大勁……華子！上去揍他！這次別讓它跑了！”
華生此時已漸漸落入下風，根本無暇回答夏洛特，只是悶哼一聲，主動迎上編號201的斬首大刀，用身體強度硬吃下超音速斬擊的沖擊，同時伸出右手，試圖鉗制住編號201的胳膊。
然而編號201再次表現(xiàn)出強悍的危機意識，幾乎是在夏洛特的第二發(fā)重力拘束炮發(fā)射出去的瞬間，編號201就主動后撤，避開華生的抓取，試圖向后方跳躍撤退。
華生臉色驟變，他沒想到編號201連自己的意圖都能看穿！
難道每次死亡不僅強度會變高，連智慧和意識也會增強？
老福的【靈感】里沒這段啊！
華生咬了咬牙，知道如果這次重力拘束炮再次打空，他在正面作戰(zhàn)上就再也無法牽制住編號201，計劃也就必須直接推進到第三方案。
就在這個時候，華生手表上的【異度指標】微不可察地跳動一下。
十幾串從圣誕樹上扒拉下來的裝飾用燈帶憑空出現(xiàn)在編號201的胸口，將它牢牢套緊在中央。
而裝飾彩帶的末端正正好好地出現(xiàn)在華生面前，就在他伸手可得的地方。
華生短暫地愣了下神，似乎沒法理解這些裝飾燈帶是怎么出現(xiàn)的。
“拉住他！”
方九的大喊聲從華生后方傳來。
華生瞬間反應(yīng)過來是方九動用了相位空間的力量，內(nèi)心稱贊他一句干得漂亮，隨后撿起地上的裝飾燈帶，在末端猛然發(fā)力！
十幾條裝飾燈帶瞬間繃緊，如同蛛絲般將編號201的軀體緊緊束縛——看來僅僅擁有束縛作用的繩索類武器，編號201還無法免疫。
原本向后撤退的軀體不受控制地向前傾倒，編號201被重新拉回重力拘束炮的作用范圍，意識到危險的編號201口中吐出一陣濁氣，扭頭看向方九所在的位置，朝他發(fā)出沙啞刺耳的嘶吼聲。
方九看著那雙猩紅的、吐露著殺意的兇惡眼眸，什么話都沒說，而是再次發(fā)動“觸感”，對準編號201的雙腿。
這是方九第一次連續(xù)發(fā)動“觸感”，他感到自己的精神力量被瞬間抽干一大半，海嘯地震般的疲倦與困頓險些將他的意識拍進黑暗之中。
他的視線被黑暗的潮汐吞沒，同時感覺到那根奇妙的“弦”快要崩斷，但理智又在最極限的位置完成了一次拉升，支撐方九從渾渾噩噩的恍惚中清醒過來，成功挺過了這一次精神消耗。
“觸感”正常發(fā)動，編號201膝蓋以下的部分憑空被削去，出現(xiàn)在兩米外的正后方，粘稠的黑色血液從極度平整的斷面流淌出來。
他失去了用來抵抗那股牽扯力量的小腿和足掌，整個身體完全不受控制地向前方飛去。
直到飛行途中，編號201才終于憑借上肢力量強硬地掙脫開束縛，可為時已晚，漆黑的重力拘束炮彈在他和華生中間炸開，渾濁的重力場迅速擴張展開，將失去小腿、無法站立的編號201牢牢控制在重力場中心。
污濁的粘液在編號201身上瘋狂地蠕動，各種尖銳的黑色肢體從他身上出現(xiàn)，似乎是打算通過改變自己的形態(tài)來適應(yīng)全新的重力拘束場。
然而華生不打算再給編號201喘息的時間，他再次稱贊一句“干得好”，然后握緊手中的高頻振動刀，一個踏步?jīng)_到編號201身側(cè)，雙手緊握刀柄，對準編號201的脖子，用盡全力，猛然劈下！
嗤嗤——
黑血四濺。
高頻振動刀刃切開編號201焦黑色的肌膚，割裂它的血管和肌肉，再深入地斬斷脊椎，最后朝著喉嚨逼近。
然而眼看著計劃就要成功，在場的方九和華生卻聽到了一連串不和諧的滋滋聲。
高頻振動刀的刀刃被卡在最后一小節(jié)的位置，只差不到3cm左右的深度，就能將編號201的腦袋完整地斬下。
偏偏就是這最后的3cm，無論華生如何使勁，都無法讓刀刃更進一步。
遠處的方九定睛看去，發(fā)現(xiàn)并非是華生的力量不足，也不是高頻振動刀的刀刃不夠鋒利——而是那粘稠的黑血仿佛是擁有活性的生命，它們在編號201的傷口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聚合成嶄新的肉芽，肉芽與肉芽之間互相交纏連接，發(fā)出尖銳刺耳的滋滋聲，高速編織出新的血管、神經(jīng)乃至骨頭。
恐怖的再生速度甚至超過了高頻振動刀刃的切割速度，以至于刀刃的深度非但沒能加深，反而一點一點被這些野蠻生長的肉芽給推了出來！
看到編號201原本腦袋和脖子只連著一層皮的部分漸漸完成再生，華生的眼角經(jīng)不住地蹦了兩下。
“第二方案失敗。”
他表情遺憾地吐了口氣，嗓音低沉地說道：“今天恐怕沒法解決它，老福，準備啟用第三方案——我們得先殺他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