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玲突如其來的入職邀請把方九嚇了一跳。
方九冷靜下來之后第一時間就意識到這是燕國地圖最后的那把小刀——前面那些話很可能就是為了自然地引出入職邀請的話題。
他沒有立刻答應，而是皺著眉頭低頭沉思。
替管理局工作——這幾個字的誘惑力度實屬不小。
首先，方九現在本來就沒工作沒收入，雖然沒了房貸壓力，但生活想繼續下去，他總得找份新的收入來源。
陸玲此時提出要讓方九替管理局工作，完全是瞌睡了送枕頭，來得恰到好處。
其次，管理局的待遇問題想必也不用擔心。
入口那家酒店長得是寒磣點，仔細想想應該是為了管理局的隱蔽性而做的外觀調整。
管理局這種坐擁大量黑科技，平日里隱藏在柜面之下掌管各類異常活動的大型組織，對待員工的待遇薪資絕對不差，要不然也不可能讓那么多人心甘情愿地賣命——華生暫且不論，夏洛特這小子都能接受在管理局干活，肯定有他的理由。
最后，加入管理局就不需要顧慮相位空間能力被緊盯監督的麻煩。
一個收入穩定、待遇優秀的組織提出了一個能夠完美解決當下雙方矛盾的提案……
方九覺得已經不用想了。
他再次深吸口氣，下定決心般地抬起頭，看向面前這個自稱是總局副局長的女人。
方九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很抱歉，這個……也不太方便。”
聽到方九的拒絕，陸玲淡然微笑的臉上再次閃過一絲微妙的錯愕。
她似乎沒想到方九會拒絕這份提議。
同樣對方九的選擇大吃一驚的還有他手里的掃地機器人。
“啥？為啥？”
副局長還沒發話，莉雅就先把腦子里的迷惑一股腦地吐了出來，“這不是個大好機會嗎？你現在正好沒工作沒收入，去管理局上班還有倆熟悉的同事，指不定上崗培訓都給你免了，入職即轉正，免考入編你都拒絕呀？”
方九瞅了眼莉雅：“你怎么搞得好像很期待我去管理局上班一樣？”
“我那不是替你著想嗎？”莉雅的聲音弱了幾分，越往后說聲音就越是細微，“而且你去管理局上班混個鐵飯碗也挺好，不然我總感覺像是我把你給拖累了什么的，那負罪感多強啊你說是吧……”
“什么？”方九壓根就沒聽清后面那細如蚊聲的話，“你感覺什么？”
莉雅沒好意思重復剛才的話，只是大聲嚷嚷一句：“反正我就是不理解！你怎么就給拒絕了呢？”
陸玲在這時找到機會插了一嘴，“我也很好奇，方九先生……你拒絕的理由是什么？”
面對莉雅和陸玲的提問，方九撓了兩下頭，左顧右盼兩下，覺得這理由不太正式，“怎么說呢……簡單來說就是……”
“我不想加班。”
陸玲：“？”
莉雅：“？”
窩在魚缸里沉默到現在的鯊魚局長聽完忍不住嘀咕道：“好有說服力的理由……”
陸玲目光微妙地瞥了一眼鯊魚局長。
鯊魚局長即刻裝作無事發生地咬了兩口海水，默默地找了個魚缸里不為人知的角落開始鉆地。
“加班的事可以商量。”陸玲深吸口氣，回頭望向方九，“如果你不希望進行額外勞動，我們可以在合同里加上這一條——我們的合同擁有絕對強制性，哪怕我們是管理局也必須遵守合同里的內容。”
“但其實管理局的上班內容我也沒什么興趣。”方九這時補充一句，“之前我從夏洛特和華生那里了解過，管理局的上班內容除了寫報告的那類文官，其他基本都有生命危險。”
“這倒……確實。”陸玲也沒法否定這些事實。
“還有一個問題。”
方九說到這里笑了笑，可能是死過兩次，可能是沒了房貸壓力，總之他暫時想先休息一段時間。
“我現在過得挺輕松的，沒打算來管理局這種高壓環境上班……怎么說呢，感覺不太適合我。”
陸玲沉默。
管理局的工作內容基本都要和異常打交道。
要么是在辦公室里寫比命長的數據記錄，要么是在危機四伏的研究室里擺弄異常實驗，要么干脆就是上前線跟異常個體搞八角籠生死斗。
方九說管理局的工作內容高壓，這一點確實沒錯。
辦公室內漸漸安靜下來。
鯊魚局長正在角落里鉆地，眼光卻在偷瞄魚缸外的情況。
陸玲坐在辦公桌前，雙手插進白大褂的口袋，目光深沉地思考著什么。
方九則繼續抱著小機器人，耐心等待這位副局長的回答。
他其實也很想知道，在當下這種情況下，陸玲這位副局長會給出怎樣的后續對策？
是改變態度，繼續試圖說服自己入職？
還是退而再求其次，尋求另一條道路？
“好吧。”陸玲嘆了口氣，“既然這樣，那我就不強求你入職了。”
是退而再求其次。
方九有些意外：“那……”
“你的需求我完全理解。”陸玲平靜地開口，“既然你不愿意入職，那如果我換個說法……【合作】你覺得怎么樣？”
“合作？”方九挑了挑眉。
這是他沒想到的。
“沒錯，合作。”陸玲輕輕點頭，“坦白來說，我們不能對你和你身上的相位空間能力置之不理，這一點想必你也清楚，所以需要盡可能地保證你時刻處于我們的視野范圍內，為此才會提出讓你入職管理局的邀請，不過你既然對管理局的工作內容不滿意，那就只能放棄入職這一選項……【合作】是我認為當下最合適的辦法。”
方九稍微提起些興趣：“能細說嗎？具體怎么合作？”
“你經歷過編號201的處理行動。”陸玲這時忽然話鋒一轉，“在你看來，編號201是怎樣的存在？”
方九怔了怔，內心組織了一下語言：“很難纏，而且很危險，如果不及時處理……讓它多復活幾次，那事情會變得相當麻煩。”
“類似的麻煩還有很多。”陸玲說到這里，向來精致的表情管理也出現了幾絲錯漏，不由得露出無奈疲憊的神態，“自從編號033事件后，管理局缺失了很多人手，對于出現在各大分區的異常現象，我們已經快處理不過來了，尤其是人手缺失最為嚴重的第三分區。”
方九恍然大悟：“難怪老福和華子天天加班。”
陸玲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簡單來說，所謂的【合作】關系，就是指出現管理局難以處理的異常現象時，我們希望你和你的魔法師小伙伴能盡可能地出手，幫助我們渡過難關。”
莉雅這時冒出來說了一句：“聽上去和入職沒什么區別——都是管理局遇到麻煩就會把我們派出去。”
陸玲不緊不慢回答道：“合作與雇傭的區別在于……你不需要聽命于管理局，可以按你自己的想法和方式行動，不受任何管理局條例的限制，在你認為必要的時候……你甚至可以拒絕管理局的請求。”
“同時，在你們需要管理局幫忙時，我們也會出手協助——比如你希望借用相位空間的能力把這位異世界魔法師送回家鄉，在此期間，管理局可以進行知識方面的援助。”
“大概懂了。”
方九點點頭，表面很淡定，內心卻驚訝于管理局的讓步。
看來相位空間的能力對管理局而言，重要性遠超方九的想象。
其實原本方九對入職不能說是百分百完全抵觸，多少是有點想法在里面的——如果陸玲繼續試著說服自己，方九很有可能會再多提出幾個條件之后，答應成為管理局的一員，跟老福和華子當上同事。
現在管理局反倒是更退一步，準備以平等的態度來對待方九，并且主動提出條件來爭取合作，這是方九所沒能想到的。
從感性上來說，管理局的誠意已經給足，方九沒有拒絕的理由。
而從理性來說……
“我能再提一個要求嗎？”方九看向陸玲。
陸玲對此完全沒有不耐煩的焦躁，點了下頭：“你說。”
方九說道：“我想等我參觀完管理局再給出答復。”
陸玲微笑：“這幾乎不能算是一個要求。”
“我就是想看看管理局到底是什么樣。”方九聳了聳肩。
“沒問題。”
陸玲緩緩從辦桌前起身，走到方九面前，站定。
方九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這位副局長要做什么，連忙退到一旁，讓開道路。
只見陸玲輕輕握住門把，轉頭對方九說道：“請跟我來。”
話音落下。
陸玲轉動把手，推開門。
與此同時，方九聽見了沙粒流動的聲響。
開門的瞬間，門外的景象呈現出一片紛繁虛幻的光景——大量的色彩線條在門內盤旋紛飛，如同千萬根亂舞的絲帶，在方九眼前迅速拼湊成一幅全新的畫面。
原先逼仄的幽暗海底隧道消失了，門后是一條寬敞澄凈的白色走廊，走廊的盡頭是兩扇玻璃窗，窗外則是一片綿延至天際的橙紅色沙漠，熱浪裹著砂礫在遠方的沙丘上滾動。
方九動作僵硬地抱著莉雅穿過大門，踏入走廊的瞬間，他聽到背后傳來大門合閉的聲音，轉頭時卻看見那扇辦公室大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速倒退，最后消失在了視野的盡頭。
他環顧四周，發現自己身處一間大型實驗室的走廊里，廊道兩側是各類貼滿復雜標記的房間，部分房間是完全閉鎖的，另一部分則能夠透過玻璃窗口看見里面的研究人員正在交流些什么。
“這里是第一分區的核心實驗室，主要負責研究和收容20個異常現象或個體。”
陸玲走到方九面前，貼心地問道：“你想看看他們的實驗內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