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后。
影子把外賣飯盒全部整理完畢，和滿地的包裝袋一起打包進兩個塑料袋里，又把地板毫無遺漏地拖了一遍，最后順便還給鍋碗瓢盆都給洗了，給大戰(zhàn)（中飯）過后的客廳弄得干干凈凈，一塵不染。
方九越看越覺得影子才是真正的智能家居。
會做飯會洗碗能拖地還會丟垃圾，面對一些平時清掃不到位的角落，它還能化作一灘液態(tài)黑水把臟東西全都卷走。
功能齊全的影子正在干家務(wù)，方九家的兩臺掃地機器人則在莉雅的操控下加速狂飆，一臺劃出個S型，一臺劃出個B型，也不知道這是在罵誰——可能是在虛空攻擊方九的大爺，畢竟他老人家舒坦好長時間沒挨打了。
等到影子倒騰完客廳，楊柳抱著自己的筆記本電腦走了出來，一通噼里啪啦的操作過后，半龍人姑娘遞給方九一道視死如歸的堅毅眼神：“領(lǐng)導(dǎo)，我準(zhǔn)備好了，您盡管來吧……”
方九沒看明白楊柳的反應(yīng)：“怎么搞得好像我要對你用職場暴力似的？”
“因為您說這次要弄個新地方……”楊柳額頭冒著汗，嘰里咕嚕地說著，“這就意味著我會提取到更多新數(shù)據(jù)，說實話原本那個海星世界的數(shù)據(jù)我到現(xiàn)在都還沒看明白，前兩天終于能看懂其中幾個數(shù)據(jù)生成原理，結(jié)果您現(xiàn)在突然又要換個地方，平心而論我感覺這跟職場暴力沒什么區(qū)別……”
談到專業(yè)領(lǐng)域，楊柳還是一如既往的話多。
其中一臺小機器人這時跑到兩人中間，莉雅不解的聲音從中傳了出來：“話說你怎么突然就說要換個地方了？應(yīng)該說你真的能換個地方嗎？咱之前不是試了好多次，不管你怎么展開，目的地都是那家烤肉店來著？”
“之前我確實沒法改變目的地。”
方九說著，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昨天那種奇妙的感覺到現(xiàn)在還隱約地殘留在掌心：“我很難跟你們形容，反正昨天最后跟十三層樓梯過完招后，我就又抓到點別的感覺。”
“什么感覺？”莉雅追問。
“說不清。”
方九沒什么可隱瞞的，“大概就像擲骰子一樣，以前我不管怎么丟，都一定會丟到同一個點數(shù)，丟的次數(shù)多了，我就記住了丟骰子的力道，但是現(xiàn)在我感覺我能用另一種力道去重新丟這個骰子。”
方九的解釋很模糊，不怎么清晰。
好在莉雅只是吵不是傻，楊柳又是相位空間領(lǐng)域的專家，馬上就理解了方九打出的比喻。
小機器人陷入沉思，幾秒鐘后發(fā)出滴嘟的提示音，似乎有了想法：“會不會是因為你昨天的大型相位展開，讓你的能力又進化了？”
“理論上不可能有這么快的進展。”楊柳小聲咕噥著，抬頭瞄了一眼方九，“但話又說回來，領(lǐng)導(dǎo)這人早就把我們管理局的理論干碎了……”
“總之先試試吧。”
方九后退兩步，慢慢集中精神：“看看這次我丟的骰子點數(shù)是多少……”
觸感再度鏈接。
異常器官開始躍動。
方九熟練地將流光的虛幻之手溶解，變換成復(fù)雜的染液，涂滿整個客廳。
而在即將發(fā)動相位展開能力時，一股熟悉的感覺忽然涌上心頭。
冰冷、粗糙、具有明顯的紋理質(zhì)感……
這次方九的感受比昨天更加清晰，仿佛在用全身上下所有的感官去理解某樣事物。
方九迅速反應(yīng)過來——這是那個海星世界的“觸感”，只要遵循這份“觸感”去進行相位展開時，就一定能夠?qū)⒄归_的結(jié)果導(dǎo)向海星世界。
但是這次方九不需要這份“觸感”，
他拒絕與這份“觸感”連接，轉(zhuǎn)而在一片混沌之中尋找其他的“觸感”。
終于，在全力集中精神的情況下，方九成功感知到了一份較為微弱，卻切實存在的“觸感”——這份“觸感”比海星世界更加冰冷，但沒有粗糙的質(zhì)感和過分細(xì)致的紋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不適的沉重。
方九感到自己仿佛被困鎖在深海的保險箱里，海水從箱子縫隙里鉆了進來，一點點擠滿整個箱子，將絕望的窒息感帶到方九體內(nèi)。
他頂住這股精神壓力，迅速與其建立連接，并催動體內(nèi)的異常器官，發(fā)動相位空間展開。
絕對平整的相位邊界線浮現(xiàn)，像是將客廳直接從空間中切除，再替換成其他事物。
粉末狀的色彩棱鏡在方九展開的空間內(nèi)四處飛舞，重新建立起全新的畫面——值得一提的是，不管是方九還是楊柳她們，全都注意到這次的色彩粉塵不像先前的烤肉店那般五彩繽紛，而是呈現(xiàn)出相當(dāng)單一的暗紫色。
隨著時間的推移，一幅全新的畫面呈現(xiàn)在眾人面前。
那是一片暗紫色的荒蕪大地，四周無風(fēng)，寂靜得落針可聞，淺紅色的天空如同浸血的磨砂玻璃，遠(yuǎn)處能看見類似太陽的恒星在地平線的盡頭熊熊燃燒——這顆“太陽”有一半都被覆蓋上一層灰色的外殼，像是沒剝干凈的花生，整顆恒星正向外散發(fā)著肉眼可見的大范圍日珥，無數(shù)玫瑰紅色的舌狀氣體如烈火般升騰，像是千百個熔漿噴泉一起噴發(fā)。
莉雅和楊柳都被嚇了一跳，突如其來的荒蕪大地和燃燒恒星都讓她們有點搞不清楚狀況。
相比之下，方九受到的驚嚇更甚。
因為這里是他昨天的葬身之地——他就是在這顆星球表面摔成方九醬的。
唯一不同的地方在于，他之前沒能看到這顆半個花生狀的特殊恒星，但他覺得應(yīng)該是掉落時的角度問題。
“方九……這次是不怎么獵奇了，但也夠奇怪的。”莉雅最先從呆滯中反應(yīng)過來，打破沉默，“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就是昨天十三層樓梯傳送的目標(biāo)地點。”方九深吸一口氣，“從地面的顏色和前面的隕石坑來看，應(yīng)該沒錯。”
“啥？！”
莉雅驚得差點原地蹦起來：“這就是昨天把你……呃……總之你確定沒錯？”
方九瞥了一眼差點說漏嘴的莉雅，點了下頭：“99%吧，除非特別湊巧，我隨便丟了個骰子，正好跟昨天十三層樓梯的目的地長得一模一樣，但這個概率估計比我出門買彩票中五千萬回家路上被一只西伯利亞雪橇犬創(chuàng)飛然后穿越到你家門口還要低。”
楊柳呆呆地眨了下眼，掏出筆記本噼里啪啦一通按：“等我計算一下，彩票中五千萬的概率是……”
方九：“不是你真算啊？！”
這半龍娘怎么有時候呆呆的……是過載了嗎？
“反正應(yīng)該就是那個世界沒跑了。”
方九微微皺了皺眉，觀察著前方這個落滿隕石坑的荒蕪星球，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語：“是因為有過親密接觸所以記住了它？那之前的海星龍女仆算什么？因為印象太深刻所以潛意識就想再看兩眼？那也太怪了吧。”
相位展開的終點似乎是有規(guī)律的。
證據(jù)就是方九是抓住某種“觸感”后，再進行的相位展開，這一點毋庸置疑。
“應(yīng)該是路標(biāo)錨點的原因。”
這時楊柳總算從過載中緩過神來，冷靜分析道：“我覺得應(yīng)該是領(lǐng)導(dǎo)你跟異常有過接觸后，就能將該異常身上的特質(zhì)作為路標(biāo)錨點，在相位展開時根據(jù)路標(biāo)進行展開，結(jié)果就會導(dǎo)向與那個異常密切相關(guān)的地方。”
這是個很有道理的說法。
因為上次方九進行大型相位展開時，最后導(dǎo)向的就是與自己是“生死之交”的編號201的過去。
海星世界則是方九在跟相位蝸牛接觸時，看到的印象較為深刻的世界。
這次的荒蕪星球也一樣，方九還跟這顆星球表面來了個面對面0距離接觸——兩次。
可是有個問題。
“那為什么莉雅不行？”方九指了指地上的掃地機器人，“我跟她接觸得不少，應(yīng)該早就能拿它當(dāng)路標(biāo)錨點才對。”
“不知道……”
楊柳的表情頓時微妙起來，遲疑幾秒后才猜測道：“可能是因為莉雅姐是電子態(tài)，跟領(lǐng)導(dǎo)你的接觸都是通過電子設(shè)備當(dāng)介質(zhì)的，不算真正的接觸。”
“那如果想真正的接觸……”方九蹲了下來，戳了戳掃地機器人的外殼，“要么我變成電子態(tài)，要么她變成人？這倆難度都不小啊……”
莉雅變?nèi)说碾y度自然不用多說。
而方九現(xiàn)在做人還挺開心的，暫時不太想變成電子幽靈——而且就算想變估計也變不成。
“沒必要整那么復(fù)雜。”
莉雅忽然開口，來了一句：“你不用接觸我，接觸其他人不就行了？”
“其他人？”方九馬上理解了莉雅的思路，眼神一亮，“你是說那個把元素符號刻在十三層樓梯上的人？”
“我老家的元素符文不可能憑空出現(xiàn)在這里。”莉雅篤定地說著，“那個十三層樓梯的異常來源肯定有問題，很有可能是我老家的其他魔法師留下的痕跡，說不定有其他人也穿越到了這個世界，只要能找到他，你再跟他那么一接觸，兩邊的世界一互通，到時候別說是回家了，我早上回家中午帶特產(chǎn)來這里串門都沒問題！”
“有道理，我之前都忘了。”
方九馬上掏出手機，開始在通訊錄里翻找。
“你打給誰啊？”莉雅這會還沉浸在找到線索的興奮里，馬上好奇地湊了過來。
“副局長。”方九找到陸玲的電話，點擊撥通，“她可能會知道那串符號的來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