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意識到自己剛才無意間使出“父慈女孝斬”后，楊柳不禁愣在原地，望向前方遍體綠枝嫩芽的人影，一時間大腦有些轉不過彎來。
這人是我爹？
此時對方的身體長滿詭異的枝條藤蔓，看著像是卡在了人類轉化成樹人的中間——但不可否認的是，對方的身形確實與印象中的俞正完全一致，微風吹過時藏在綠葉底下的五官也清晰地呈現(xiàn)出俞正的臉。
不懷好意的氣息正從他體內(nèi)蔓延出來，楊柳注意到對方根本沒有用口鼻呼吸，而是用整個身體充當呼吸器官，平緩且規(guī)律地吸收著四周的空氣，再像是真正的植物般進行呼吸循環(huán)……
這根本不是人類該有的特征。
半龍人姑娘用力握緊劍柄，接著壓低嗓音，頭也不回地問道：“華生叔？這真是我爹？我感覺不像……”
華生此時徹底從地上爬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扭頭認真盯著那道人影：“你們之前在空域跟一只相位龍族的怨魂打過遭遇戰(zhàn)對吧？現(xiàn)在的情況應該和那時候差不多——某種異常和俞正的怨念融合，催生出了一具特殊實體，就是我們眼前看到的這個東西。”
“龍族怨魂……”
楊柳眉頭緊鎖，回憶在腦海中翻涌，那是她初次跟“二舅媽”相遇的地方，接著整個人突然震了一下，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這么說老爸已經(jīng)……”
“應該還沒死。”華生知道楊柳的腦回路跑偏了，篤定地開口，“我之前看到過他，就在那座實驗室里面，他的狀態(tài)看起來很不對勁，但至少還活著……而等我想要靠近他的時候，就被他的怨念實體打出來了。”
聽完華生的敘述，楊柳扭頭看向那座不斷向外延伸藤蔓的實驗室，心思一沉，重新擺出架勢，喚出影子，目光灼灼地盯著遠方的俞正怨念幻象。
“那我們就盡快把它弄死，然后進去找他。”
華生聞言一怔，一時間再看向楊柳的眼神竟變得有些陌生。
在華生的印象里，這位半龍人少女的形象還停留在過去——她本應是個有些怯懦膽小還社恐，遇到和俞正相關的事情只會猶豫不決或者原地自閉的女孩，而現(xiàn)在楊柳的目光格外堅定，與之前簡直判若兩人。
這么短的時間里，她到底經(jīng)歷了什么？
就在華生尋思楊柳到底是如何做到克服心理障礙，勇敢向面前的“俞正”揮劍時，他突然看到楊柳眼底閃現(xiàn)出一抹清晰、顯眼的興奮和激動。
“能砍他又不會真的砍死他……”楊柳小聲咕噥著，開心地笑了起來，“沒想到還有這種好事！”
華生：“？”
還沒等華生緩過神來，楊柳就主動提起二舅媽脊椎劍，一個踏步前沖，眨眼間沖鋒至“俞正”面前，一招積怨已久的父慈女孝斬豎劈落。
“俞正”猛然后撤，像泥鰍似的從龍骨巨劍的攻擊范圍內(nèi)滑了出去——它雖是異常怨念實體，卻保留了相當?shù)闹腔酆妥晕乙庾R，深知那龍骨巨劍的蠻力不可阻擋，于是果斷選擇迂回作戰(zhàn)。
巨劍劈落，地面頓時裂開一道數(shù)米長的溝壑，華生甚至感覺自己像是身處一道地震波的附近，由此可見楊柳在面對那長著和自己老爹同一張臉的異常怨念實體時，不僅沒有收力，反而拿出了120%的狀態(tài)開始超常發(fā)揮……
“想逃？”
楊柳看見“俞正”加速后撤試圖拉開距離，臉色頓時一冷，“影子，攔住他！”
聽到號令的影子從側面對“俞正”發(fā)動襲擊，一對二舅媽肋骨雙刀舞得虎虎生風，狂風暴雨般朝“俞正”斬去。
“俞正”反應速度同樣驚人，面對影子那非人級別的高速揮斬，“俞正”不僅能精準捕捉到影子每次攻擊的軌跡進行閃避或者是格擋，甚至還能抽空觀察楊柳的動作。
楊柳重新積蓄好力量，掄起二舅媽脊椎劍再次沖鋒向前，和影子形成兩面包夾之勢，憑借自身遠超想象的蠻力和影子的超高機動性，直接將那連華生都覺得無比棘手的“俞正”牢牢壓制。
而且華生看得出來，楊柳的一招一式都是沖著把“俞正”砍死去的，一點兒都不帶手軟。
就在這個時候，方九頭上頂著一臺掃地機器人，旁邊跟著個大學生模樣的年輕小伙終于追趕上來。
“喔，華生大哥你沒事啊！”
浮士德一看華生全身上下連點皮外傷都沒，頓時樂呵地迎了上去。
而方九和莉雅則在確認華生安全后，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動到正在混戰(zhàn)的兩人一影。
當看到正被巨劍和雙刀死死壓制，節(jié)節(jié)敗退的異常怨念實體時，莉雅不禁愣了愣神：“這什么情況？”
方九盯著異常怨念實體的臉看了兩秒，有點不確定地說道：“我不好說，看著像是孩子正在施展孝心……”
華生嘴角抖了兩下，心想孝心這詞是這么用的嗎？
不過他畢竟都跟方九打了這么久的交道，馬上就當做沒聽到過這句話，轉頭向方九解釋起事件的來龍去脈。
而聽到對方是由俞正的怨念與異常融合后誕生的子個體后，方九的眉頭一下子就皺了起來。
“又是怨念？”
華生注意到這個關鍵詞，精神一下子緊繃起來：“又？”
方九想起華生還不知道機仆編號蓋板里的儲存記錄，于是又快速簡單地向華生解釋了一下經(jīng)過。
“編號193居然是誕生自俞正之手……”華生聞言怔了怔，旋即眼底浮現(xiàn)出一絲了然，“難怪當時你們會在十三層樓梯里看到相位龍族留下的符文，是因為俞正接觸過相位龍族，而他的記憶和怨念又和機仆的編號蓋板融合，衍生出的193-2里才會出現(xiàn)相關的事物……”
“恐怕是的。”方九深吸口氣，“但是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問題。”
華生頓了頓，明白方九在指什么：“俞正的怨念……”
很顯然，這位專業(yè)特工也發(fā)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俞正哪來的這么大怨氣？
實際上自從看完機仆蓋板里的錄像后，方九就一直覺得奇怪。
雖說這老哥經(jīng)歷過五百次左右的記憶刪除，精神層面上多少比較脆弱，再加上父女關系冷漠，早年又死了老婆，而且從楊柳沒提起過老家的情況來看，估摸著俞正的父母親人也都走得差不多，這人生經(jīng)歷確實是有點慘。
可是說實話，光憑這點經(jīng)歷就能衍生出193詛咒鐵片以及面前的異常怨念實體，還是有點不太合理。
他的怨念從何而來？
思考著這個問題，方九將目光投向不遠處的那座實驗室。
俞正的本體就在里面。
只要能夠找到他，一切都會真相大白。
“這里就交給楊柳。”
方九看了眼正在狂暴揮劍砍老爸的楊柳，覺得自己壓根沒必要插手，免得壞了楊柳的“興致”，“我們直接進去找俞正本人問個清楚，看看他到底打算搞點什么亂七八糟的。”
說到這里，方九姑且還是問了一句兩位異體特工的意見：“你們呢？”
“我跟你們一起去。”
浮士德小迷弟當然更愿意和方九一起行動，前腳剛關心完華生，后腳就一溜煙地朝方九湊了過去。
華生則是瞥了浮士德一眼，沒有多說什么，轉而沉聲開口：“我就留在這里協(xié)助楊柳，以防萬一。”
盡管華生也很想找到那位老朋友，跟他好好地敘一敘舊，但他認為這是考慮到戰(zhàn)力分配的最佳方案。
以方九和莉雅的特殊性，再加上一個短時間內(nèi)不死不滅的浮士德……這樣一支臨時小隊的戰(zhàn)力應該足夠在實驗區(qū)內(nèi)殺個七進七出。
反而是楊柳這邊需要人看著，否則誰也無法確定在最后關頭到底會發(fā)生什么。
方九大致能猜到華生的想法，內(nèi)心也贊同他的選擇，于是點了點頭，“浮士德，我們走。”
“好嘞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