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彩在重新構筑世界。
在某個瞬間,所有人同時感到一陣奇妙的失重感來襲,像是突然墜入到另一個世界,視線也因此劇烈抖動,面前的場景浮現出無數道不真實的幻影,而后這千百道幻影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坍塌、收縮……
最終,一幅全新的畫面呈現在眾人面前。
他們依然站在中控室的控制臺前,不同的地方在于……中控室本身的大小變得狹窄,墻壁和地面都呈現出通透的雪白,像是尚未安裝納米裝甲板塊,控制臺上的屏幕數量也大幅削減,只剩最中央的屏幕沒什么變化。
除此之外,中控室內的地板上再也沒有無序者和諾科生命體的尸骸,取而代之的是各種堆疊起來的文件,在遠一些的地方還擺設著幾張辦公桌,桌上各自放著一臺形狀怪異、功能不明的機器。
而在中控室正中央的位置,一塊巨大的黑色正方體匣子落在地上——這也是此前在中控室里未曾看見的東西。
四周景象雖然已有了中控室的輪廓,但距離徹底完工似乎還有一定的距離。
所以比起圣堂核心控制室,這里更像一處辦公所或者研究室。
“這是……成功了?”
夏洛特迷茫地眨了下眼,目光環顧四周,“咱們回到圣堂被建造出來之前了?”
“看上去是的。”
華生摸了摸控制臺的某個角落,上面傳來了光滑的觸感:“我記得這里之前留下過戰斗的痕跡,但是現在沒了……而且從周圍的布局來看,這里像是完工前的圣堂中控室。”
“牛逼……”夏洛特不知道說啥,憋了半天就憋出這么句感嘆,同時轉頭看向方九,“那咱們……”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看到方九撐住控制臺的手臂一滑,整個人跟斷線木偶似的摔倒下來。
幸好莉雅反應及時,一個空中漂移接住方九。
夏洛特人都傻了:“他這什么情況?”
方九臉色難看地抬起腦袋,身體還有些飄飄忽忽的:“精力消耗有點大……我得稍微緩緩。”
“還能說話,應該沒事。”莉雅托著方九的身體,虛擬光幕里的小人扁了扁嘴,“又是跟人干架又是開發新能力的,這會兒沒暈過去都算好的……”
華生關心地問道:“要不要把他放到旁邊的桌子上,讓他先躺會兒?”
莉雅剛想這么干,方九就慢慢靠自已的力量站了起來,有些艱難地站定后,長出了一口氣,擺了擺手:“沒事,我站著緩緩就行,還沒夸張到要暈倒的地步。”
看著方九腳步踉踉蹌蹌、飄飄忽忽的,莉雅忍不住念叨他一句:“你可別逞強啊,等會兒咱們還得靠你回去呢,萬一操作到一半你‘噔噔噔噔’原地關機了怎么辦?”
“放心,我已經感覺好點了。”
方九說是這么說,但還是在旁邊找了個凳子原地坐下,然后指了指前方控制臺:“你們不用管我,先去搞定密碼。”
聽到方九的話,莉雅還是忍不住多瞟了他兩眼,然后才從機體后方掏出數據線,與控制臺再次連接。
華生這時臉色嚴肅地走了過來,提了個相當細節的問題:“重新連接會不會需要再花一個多小時黑入系統?畢竟這臺機器和之前的圣堂核心已經不是同一個了……”
“我看看……”
莉雅沒有立刻回答這個問題,與控制臺建立連接后,眼瞳中閃過一串數據代碼:“應該不需要,圣堂核心目前處于非常早期的狀態,別說內部防護了,它連360都沒裝,省得我給它下流氓軟件安裝包了……給我五分鐘,不對,三分鐘就能接管控制權。”
方九心想莉雅在正經的時候還是挺靠譜的。
只不過以前的莉雅只在魔法方面靠譜,現在的莉雅不僅對魔法頗有理解,對電子科技更是得心應手。
看著在虛擬光幕里不停操作的魔法師小人,方九突然想到個問題,轉頭看向華生。
“話說如果我們現在直接把深藍圣堂炸了會怎么樣?未來的深藍圣堂還會出現嗎?”
這是個相當經典的祖父悖論問題。
如果炸掉過去的深藍圣堂,那么未來的深藍圣堂就不復存在,而方九也就不可能通過未來的深藍圣堂發動錨定過去,自然也就不可能回到過去炸掉過去的深藍圣堂……
面對這個邏輯性問題,華生則是面不改色地回答:“會出現的,不管我們在這里做什么,都無法改變深藍圣堂已經出現的事實,而這個事實已經被無數人所觀測到,是不可改變的既定事實。”
方九摸了摸下巴:“好像咱們以前就聊過這茬,當時沒往下細聊來著……”
華生嘆了口氣:“因為當時你們是第一次與管理局接觸,所以沒有告訴你們特別詳細的情況。”
方九仔細琢磨片刻:“所以就算我們把圣堂炸了也沒用?”
“深藍圣堂還是會出現。”華生試著舉了個例子,“比如未來流程可能會變成這樣——我們將這里的圣堂炸毀之后,圣堂的制造者又重新制造了一個新的深藍圣堂,亦或者是對原有的圣堂殘骸進行了修復……說到底我們摧毀的只是一種可能性而已,而改變這種可能性又會誕生全新的可能性,這就是時空的自我調節能力。”
方九:“那我們此時設定的密碼會不會也因為自我調節而無效?”
“有可能,但是概率不高。”
華生認真思考后說道:“時空確實會自我調節,但只要合理,時空就不會進行過度干涉——比如回到一名90歲老人的過去,殺死他的少年時期,這就屬于嚴重的【不合理】,時空會進行自我調節,最后會變成【殺錯人】、【被救活】之類的情況,甚至有可能會直接催生出【異常】。”
“但是如果合理就沒事,比如在他的少年時期教他彈鋼琴,那么回到未來時,90歲的他也依然會對鋼琴技巧有所了解,可能人生軌跡也會發生一些變化,比如原本在校慶上表現的節目從唱歌變成了鋼琴演奏,但整體的軌跡不會有太大的變化,他依然能活到90歲,也會和同樣的人結婚,生下同樣的孩子。”
一大串的講解結束后,方九對過去錨定的能力有了個大概的基礎認知。
簡單來說就是沒法改變已經被觀測到的既定結局,但可以改變抵達這一結局的過程。
替換到現在的密碼場景,就是方九沒法改變深藍圣堂存在核心密碼這一事實,但是可以改變密碼本身。
也就是說……
方九兩眼開始放光:“我不能改變莉雅背著我偷偷看劇的結局,但可以把她偷看的電視劇改成山寨版的?”
莉雅頓時驚了個呆:“你怎么還惦記著這茬呢!”
方九:“這筆賬我能記一輩子。”
莉雅翻了個白眼,不想搭理他。
而就在這時,自顧自跑到中控室落地窗旁的夏洛特忽然驚叫一聲:“臥槽!你們快過來看!”
方九一聽這語氣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跟華生飛快對視一眼后,兩人馬上趕往夏洛特身旁。
結果剛一靠近那扇落地窗,方九的臉色就猛地一僵。
他本來想過窗外可能是大型工廠之類的畫面,或者是一片全新的星球表面,但當他靠近窗邊,向外部張望的時候,面前的畫面還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窗外是宇宙。
漆黑而虛無的宇宙里,來自遙遠星系的光芒微微地閃爍著。
一片由不知名金屬制造而成的巨型環狀建筑漂浮在窗外,似乎他們所在的中控室也是這座環狀建筑的一部分,而環狀建筑的中央,是一顆看著細小,實際大小應該堪比巨型隕石的發光球體,大量機械部件圍繞著這顆小型的“恒星”緩慢地轉動。
而在這片環狀建筑的下方,一顆籠罩著煙塵的巨大星球孤獨地漂浮在宇宙之中,無數根極其粗壯的巨型管道從這顆星球某處延伸出來,仿佛某只巨獸的肢體臂膀,其中有五六根管道跨越難以想象的距離尺度,與部分環狀建筑下方的通道相連,似乎在將某種能量源源不斷地供給過來。
方九被這科幻小說般的畫面震驚,但更讓他想不到的是,上百道人影突然從一處環狀建筑里飛了出來,快速接近中央的發光小恒星,速度快得不像是在宇宙里漂浮,更像是在御空飛行。
隨著他們越來越靠近中央的小恒星,方九就看得越來越清楚……
這是一批有著綠色肌膚,整體造型類似人類,但是沒有頭發,也沒有五官,只有數條長短粗細不一的藤條從面部垂落下來,它們的身上穿著圓弧狀的衣服,看著像是中世紀騎士的鎧甲,這使得它們的身體顯得更加魁梧……
“長得又軟又硬的……”方九忍不住嘀咕,“這都什么東西?”
大壯此時也湊到方九身邊,眼珠子一下就劇烈顫動起來:“拉爾人……”
方九臉色一正:“這些就是拉爾人?”
“對!拉爾人!侵略者!”大壯的眼神里透著篤定和仇恨的光,崎嶇的身體也跟著激動地戰栗起來,頭頂的晶體都開始煥發白光:“我……巖陣……以待……”
“別別別。”方九一把按住旁邊的大壯,“現在不是干架的時候。”
大壯聽到方九開口,沉默一會,有點不情愿地安分下來。
看到大壯找回冷靜,方九松了口氣,回頭看向小機器人:“咱們現在沒時間去管這些會飛的綠皮人,莉雅……你搞定了沒?”
“馬上就好。”
莉雅說的馬上是真的馬上。
隨著莉雅的某次敲擊,中央屏幕的內容瞬間一變,23格方塊再次浮現于屏幕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