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控室大廳內(nèi)。
方九坐在龍骨餐桌前，一邊扒拉著炒菜和米飯，一邊盯著面前飄來飄去是不是后空翻兩下的掃地機器人，忍不住說了句：“我以為你開ktv純粹是為了自已能去嗷兩嗓子，結(jié)果你領(lǐng)著一大幫子石頭人搞合唱團是什么意思？”
莉雅的后空翻停在半空，機體豎著跟方九說話：“那我不是尋思一個人唱歌沒意思嘛，而且剛開業(yè)第一天，多叫點人熱鬧啊！”
方九愣了愣，發(fā)現(xiàn)自已的聽力好像出了點小問題：“你剛才說什么？再說一遍”
莉雅眨了眨眼，馬上明白過來：“被震得耳朵失靈了是吧？我說我覺得一個人唱歌沒意思！”
方九還是沒聽清：“什么叫中飯沒放席夢思？”
莉雅做了擴音器的手勢，又加大音量：“我說一個人唱歌沒意思！開業(yè)大酬賓！”
方九倒吸一口涼氣：“華生夢游偷冰吃？”
莉雅猛地翻了個白眼：“我說你真是個大傻唄。”
方九臉色猛地一正，放下碗筷就是一招大荒擒拿手給莉雅薅了過來，對著它的毛刷和輪子就是一頓猛搓：“小東西喜歡罵人是吧？”
莉雅頓時就不理解了：“哎你怎么偏偏這句話就聽到了？”
“我是耳朵不好使不是眼睛不好使，你那口型我還看不出來？”
莉雅愣住：“那剛才那句話呢！”
方九：“憑感覺猜的。”
小機器人這下沒聲了。
又過了好一會，方九總算感覺聽覺恢復(fù)了些，這才把莉雅放了出去。
小機器人飛到半空轉(zhuǎn)悠兩圈，幽幽地盯了方九一眼，“你就慶幸我的自我認(rèn)知還是人類吧，但凡我要是站在無機體的立場上，你剛才的行為都可以直接定性為有機體對無機體的侮辱和騷擾，是妥妥的犯罪行為。”
方九剛拿起碗筷，聽到這話頓時就樂了：“你這自適應(yīng)身份好像越來越好用了。”
莉雅白了方九一眼，懶得在這個話題上繼續(xù)討論（主要是理虧），圍著方九跟個輔助機似的轉(zhuǎn)了兩圈，低頭看著方九：“話說咱們這兩天有啥安排？”
方九扒拉兩口飯菜，感慨了一聲影子手藝確實不錯，接著想了想：“目前來看沒啥安排，就是要等陸副局長登門拜訪，幫我們檢查黑子的情況——不過她也說了，要等到最近手頭的事情處理完才來。”
“那得處理多久啊？”莉雅掏出倆機械臂伸了個懶腰，“沒個十天半個月處理不完吧？”
方九：“不是也挺好的嗎？咱們能休息一段時間，做點我們自已想做的事。”
莉雅眼前一亮：“比如舉辦第一屆空域飛船好聲音大賽，正好ktv開業(yè)第一天，辦個比賽能炒熱度！”
“咱們整個飛船上能正常哼出調(diào)來的就我們仨。”方九瞥了眼莉雅，“你是打算讓那幫暗紋礦石比誰嗡嗡得更響是嗎？”
莉雅不以為然：“那話也不是這么說，起碼大壯能聽得懂，它能當(dāng)評委啊。”
方九盯著她：“那我們呢？”
莉雅咧嘴一樂：“聽個意境。”
“……還是算了吧。”
方九回想起剛才聽到的那首《嗡嗡嗡嗡，嗡嗡之歌》，腦子里感覺有個打樁機在隆隆作響，臉色難看地否決了莉雅這個離天下之大譜的提議：“咱們還是找點正經(jīng)事做……”
“現(xiàn)在也沒什么正經(jīng)事可做啊。”莉雅的機械臂托住機體后方，虛擬光幕的魔法師小人也做了個托著腦袋后仰的動作，嘆了口氣，“真要說的話，大概也就是去空域里逛一逛？”
一直在旁邊默默炫飯的楊柳聽到這話突然抬起頭，舔了舔嘴角的醬汁兒，提議道：“要不要去大壯的老家看看？那邊好像正在做什么災(zāi)后重建工作……”
方九認(rèn)真地想了想：“嗯……也行，總比在飛船里辦個什么嗡嗡嗡嗡好聲音要好。”
話剛說到這里，方九突然間想起一件事。
其實關(guān)于之后的行動，方九是有所準(zhǔn)備的，只是當(dāng)時回飛船之后沒多久就咣當(dāng)一聲睡過去了五天，醒來之后又折騰了好一陣子，以至于他差點把那件事給忘了。
他低頭看了眼褲子，發(fā)現(xiàn)不是這件，于是放下吃了一半的碗筷，快步回到房間。
看著方九怪異的舉動，小機器人在半空歪了下身體，一臉迷惑地朝楊柳問道：“方九突然之間干嘛？”
“不知道啊。”楊柳也迷茫地?fù)u搖頭，“房間裝修出問題了？”
莉雅點點頭：“也可能是褲衩穿反了。”
楊柳：“？”
大概過了五六分鐘，方九帶著一樣?xùn)|西回到了眾人面前。
莉雅剛才還擱那亂七八糟地瞎猜，一看見方九帶回來的東西眼睛都直了。
“這是……諾科金屬？”
小機器人唰地一下飄到方九面前，盯著他掌心放著的一塊帶有空洞的金屬碎片，快速掃描過后，眼神倏然間變得凝重：“確實是諾科金屬，而且才【死亡】不久……你什么時候弄到手的？”
“跟那幫金屬疙瘩干架的時候，順手拿的。”方九認(rèn)真地解釋道，“當(dāng)時我就在想，既然這些諾科金屬生命體是你老家的侵略者，那么如果我對它們的殘片使用相位展開的話……”
“就有可能直接定位到我家！！”
莉雅猛地反應(yīng)過來，眼睛里迸發(fā)出燦爛的光，整臺機體都激動地原地轉(zhuǎn)了720°，四個輪子呼呼直轉(zhuǎn)，然后一個勁地圍著方九轉(zhuǎn)圈，“對啊！雖然你沒法直接對我用相位展開，但可以對諾科金屬生命體用……這么簡單的事情我居然都沒想到？！媽耶，我跟在你身邊這么久智商都被拉低了！方九你真是太厲害了！”
方九老臉一黑：“你這是夸我呢還是罵我呢？”
“夸夸夸夸夸夸~”
莉雅一連說了好幾個夸，臉上的笑容燦爛得跟開花似的，倆機械臂在半空手舞足蹈的，“所以我現(xiàn)在能回家了？！”
楊柳端著三舅飯碗就走了過來，表情有些古怪：“如果諾科生命體真的是莉雅姐老家的侵略者……那理論上來說莉雅姐真的就能回去了，但是……”
莉雅還沉浸在喜悅之中，沒明白楊柳在顧慮什么：“但是什么？”
“但是……”楊柳看了看莉雅，又看了看方九，遲疑片刻后還是把話說了出來，“但是我記得當(dāng)時024說過，莉雅姐你的老家其實已經(jīng)被這些諾科生命體給……”
莉雅好像突然被點醒了，臉上的喜悅稍微消退了一些。
不過很快她就重新振作起來，神色堅定地說道：“不管怎么樣，我都一定要回去看看……”
說完，小機器人深吸口氣，轉(zhuǎn)頭看向方九。
方九知道莉雅的想法，沒有多少猶豫，專心握住手中的諾科金屬殘片，慢慢集中精力。
和之前通往海星世界以及重力星球時一樣，在將精神力量包裹住殘片之后，方九似乎從中提取出了某種看不見摸不著但切實存在的“信息”，通過對這種“信息”的精準(zhǔn)把控，方九再次抓住了那種獨特的、僅僅屬于諾科生命體的感覺，并順著這種感覺發(fā)動相位展開。
下一瞬間，一層完整干凈的相位邊界線在眾人面前展開，將方九面前的一片中控室區(qū)域切割出來并替換成另一個世界的景象。
很快，在方九等人緊張的注視下，相位邊界線越來越清晰，色彩在內(nèi)部重新編織構(gòu)筑成不同的景象，并最終呈現(xiàn)出一幅怪異的畫面。
相位展開的目的地并非是星球表面或是居住所，而是一片空蕩虛無的宇宙。
在這片浩瀚無垠的星海之中，方九清晰地看到十六根工字鋼似的巨型合金建筑凌亂地在宇宙里漂浮著，這些曾被打入莉雅家鄉(xiāng)的“樁子”如今不知為何通通被拔了出來，變成了一堆布滿裂痕的宇宙垃圾。
看到這一幕，莉雅卻沒有露出任何喜悅的表情，臉上的表情反而越來越僵。
因為破碎的不止有這些“樁子”，那顆曾經(jīng)承載著無數(shù)生命的星球如今也破碎不堪，仿佛從內(nèi)部被炸開似的，變成了成千上萬塊細(xì)小的星球碎片，化作一片虛無的墳場，在這片宇宙中永恒地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