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序者?
怎么哪兒哪兒都有這幫義體人的影子?
方九環顧四周,目光在餐廳內快速掃過。
通往亞特蘭蒂斯的大門需要用沃倫韋爾大祭司的懷表打開,而通過門口的籃球機又需要坎蒂絲給的【通行證】——換而言之,想要進入亞特蘭蒂斯內部就必須經過時鐘塔的同意。
“有其他的可能性嗎?”方九搓著下巴,覺得現在還不是下判斷的時候,“這地方又是籃球機又是微波爐的,說不定也住著個和納米科技相關的智能機器?”
“可能性很小。”莉雅想也不想,指向角落,“這兒的納米蟲型號和我從無序者那兒搞來的一模一樣,巧合概率太小。”
方九沉默。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莉雅小手一攤,飄回方九身邊,“我也覺得時鐘塔和無序者不太可能合作,但事實擺在面前,咱們多留個心眼總歸是對的。”
方九點點頭,想起今天前往演唱會的路上感受到的那股異常視線。
或許真如莉雅所說,無序者早已潛伏進了這座城市,蟄伏在陰暗的角落里伺機而動。
正想到這呢。
“喂——!”
發現隊伍里少倆人的羅賓漢回過頭,站在拐角處朝兩人招手:“你們干嘛呢?”
方九跟莉雅對視一眼,一邊加快腳步跟上隊伍,一邊隨口瞎編了句:“沒什么事,就是這小機器人年紀大了,兜不住電池,剛才噼里啪啦掉了兩塊下來,我剛給它塞回去呢。”
他這話聽著就是在胡說八道,羅賓漢和馬克執行官倆外人聽著都不信,偏偏楊柳姑娘瞪大了眼睛:“啊?莉雅姐你保質期這么短的嗎?”
“我保質期長著呢!兩百年后螺絲釘都不帶松的!話說怎么方九隨便說句什么話你都信啊?”莉雅先是瞪了眼傻龍姑娘,然后掄起倆機械鐵拳追著方九就是一套王八拳,“還有你丫的方九……就知道瞎說!亂說!胡說!再這樣我真得控制你了!”
方九全當沒聽見,反正小機器人控著力道呢,就當免費捶背了。
馬克和羅賓漢覺得這一幕挺新鮮的——畢竟他們活了這么些年也沒見過掃地機器人飄在天上追著人打。
不過樂呵歸樂呵,羅賓漢還是得提醒一句:“我算是看出來你們團隊平時是什么氛圍了……不過在這里最好安靜點,【在公眾場合大聲喧嘩】也屬于違規條例。”
莉雅的王八拳停在半空,變化成一根手指,戳了戳方九的后背:“聽見沒,算你運氣好。”
“對對對,我運氣好,差點被你打死。”
方九隨口敷衍兩句,無視了少女臉紅勝過一切言語的莉雅,察覺到什么似的望向前方。
微波爐乘務員對身后傳來的打鬧聲置若罔聞,專心履行著帶路的職責,領著眾人走出餐廳,踏上紅毯鋪就的寬敞通道。但沒走多遠,它就突然停了下來。
因為道路的前方擋著一只形體不明的怪物。
一只近五米高的巨型蜈蚣攔在道路中央——它的軀體肢干像是由瓷器構成的,通體散發著漆黑油亮的光,頭部的尖牙像是一根根鐵棒,互相碰觸時會發出叮當的脆響,整條軀體的長度超過三十米,隆起的甲殼上背滿了各種生物的頭骨,宛如戰利品般排列得整整齊齊,與它的軀體粘連融合成一體。
當它察覺到方九等人的時候,一陣鐵棒撕裂般的金屬尖叫從它口中爆發,龐碩巨大的軀體劇烈扭動起來。
然而下一秒,微波爐乘務員從懷里掏出一根十幾厘米長的短棍,跟甩警棍似的用力一甩,其前端即刻伸長至一米,乘務員默默上前一步,對著這只巨型蜈蚣抬手就是一棍子。
蜈蚣的身體因遭重擊而瘋狂地翻騰,疼痛的驚叫在通道內回蕩,但微波爐乘務員似乎對此見怪不怪,繼續往蜈蚣身上掄砸了十幾下,直到后者徹底軟趴在地上,只能發出低沉的嗚嗚聲,這才停了下來。
方九站在后頭看著這一幕人都傻了,“……這什么情況?”
“這位乘客的老毛病了。”微波爐乘務員默默收起長棍,語氣里好像多了幾分抱歉,“它的性格比較怕生,每次遇到新乘客都會忍不住尖叫,情緒特別激動的時候還會想要吃掉新乘客……用現在比較流行的話語來說,就是社恐。”
方九和莉雅張著嘴巴,同時回頭看向楊柳。
半龍人姑娘怔了怔,連忙搖頭:“不不不不,我社恐最嚴重的那段時間也不至于吃人啊……”
見人尖叫這部分她倒是沒否認。
微波爐乘務員指著癱軟的大蜈蚣,“不過沒關系,剛才各位也看到了,只要稍微安撫一下它就會重新安靜下來,以后如果再遇到類似的事,旁邊沒有乘務員幫助的情況下,各位也可以嘗試使用剛才的辦法,百試百靈。”
莉雅飄在方九頭頂,一臉迷惑地撓了撓方九的頭(方九:?),“你管這叫【安撫】?”
“我們針對每位乘客都有專屬的服務方式。”微波爐乘務員的語氣里充滿了自豪與驕傲,“這是我們亞特蘭蒂斯號的服務宗旨——不以某種固定標準去對待乘客,而是竭誠為乘客提供最適合于它們的個體服務。”
方九頓時就覺得這地方被評估為危險系數4一點不冤。
馬克執行官在旁嘆了口氣:“我就說這地方……豐富多彩吧?”
即便是方九也不得不承認:“是挺有‘味道’的。”
一邊繞過趴在地上不吭聲的大蜈蚣,方九一邊順著這個話題說了下去。
“咱們這亞特蘭蒂斯號……不管什么種類的乘客都接待嗎?我感覺這里的乘客有些攻擊性挺高的。”他轉頭看向這條蜈蚣后背上的頭骨,感覺挺毛骨悚然的,“會不會出現三個乘客今天進來,第二天只剩一個出去……這種情況?”
“通常來說我們亞特蘭蒂斯號的準則是【來者不拒】。”微波爐乘務員不緊不慢地回答,“我們會接待所有類型的乘客,只要他們有登船的資格,我們就不會拒絕他們。”
“但是……”微波爐乘務員的語氣突然加重幾分,“我們不會允許曾經違反過規矩的乘客再登船,違反規則者將被永久驅逐,亞特蘭蒂斯號不接受那些不懂規矩的客人。”
看得出來,在這艘亞特蘭蒂斯號上,規矩真的就大于一切。
方九若有所思地看著它,沉默半晌后試探性地問了句:“那最近除了我們之外,還有別的客人來過嗎?”
微波爐乘務員的腳步頓了頓:“您是在向我打聽其他乘客的情報嗎?”
“沒有沒有。”方九擺擺手,“就是隨口一問,好奇一下咱們這里新乘客上船的頻率。”
“……其實頻率相當低。”
提到這件事,乘務員頭頂微波爐的內壁都變成憂郁的藍色,垂頭喪氣道:“通常要過好幾年才會迎來一位新乘客,而新乘客通常只會住一天到兩天,比如今天早些時候就來過一批新乘客,他們只待了不到一個小時就離開了。”
“今天?”
方九立刻抬頭看了眼莉雅。
莉雅低頭,光幕上的眼神示意他繼續。
方九心領神會,清了清嗓子,用貌似不在意的語氣隨便問道:“一個小時就走,那批新乘客是來干嘛的?”
然而微波爐乘務員卻沒有順勢回答下去,而是快速切換狀態,冷冰冰道:“這是其他乘客的隱私問題,根據亞特蘭蒂斯號的船員內部準則第四條,我不能向您透露其他乘客的個人信息。”
方九:“一點都不行?”
“這是船員準則,絕對不容違反。”微波爐乘務員的語氣斬釘截鐵,“哪怕只是沒能清理干凈柜臺上的灰塵,我也將當場自爆,進行徹底的自我銷毀。”
方九:“……”
沒擦干凈桌子就要自爆——這已經超出“對規則十分執著”的范圍,都快屬于“底層代碼”級別了。
方九識趣地沒有繼續追問。
事實上,能得到【今天有其他乘客來過亞特蘭蒂斯】這個情報就夠了。
再加上莉雅在角落里發現的納米蟲,說不定另一批乘客的真面目就是無序者。
他們是如何進入亞特蘭蒂斯的?又進來做了些什么?
腦海中思考著這些問題,方九發現微波爐乘務員的腳步漸漸慢了下來。
眾人在它的帶領下來到一整排房間前,這些房間沒有大門,只有一扇拱形空洞,兩旁肅立著兩名手持長槍的盔甲衛兵——方九靠近觀察了兩眼,發現盔甲里面空空如也,填滿的是一種奶油般粘稠的白色活體物質,幾顆眼球在里面緩緩蠕動,隔著盔甲縫隙與方九對視。
方九默默移開視線,當做什么都沒看到,隨后跟著微波爐乘務員走向位于中央的一處房間,穿過那扇拱形空洞后,眾人在空蕩的房間內部看見了一座金色的方形底座,底座上赫然擺放著一個亮銀色的物件。
那是一條手臂。
一條雪白的手臂被擺放在底座上,五根手指呈虛握狀,整條手臂伸向天空,像是要抓住什么似的,而或許是試圖觸碰天穹之上某物的代價,無數的裂痕遍布在它的身上,好像只要一陣微風拂過,它就會化作千萬凌亂的碎片,消散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