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里,方九化身窮舉法偵探,基本上見面就是一句“兇手就是你”,給全體時鐘塔教派的信徒整不會了。
不僅是包括沃倫韋爾在內的十二名執行官,本著“來都來了”的信條,方九連普通教徒也沒放過,甚至隔壁管理局派來協助調查的特工也被方九點了幾次名。
反正能回檔,猜錯等于沒猜錯過。
而方九每次指認兇手時,對方的反應倒是大差不差。
要么是一臉震驚迷茫地反問幾個邏輯問題就讓方九語塞,要么就是用蕾娜執行官同款的“你tm在說啥”眼神死死盯著方九。
方九甚至還試著挑了一次坎蒂絲,結果直接給孩子整宕機了,原地目瞪口呆地燒腦了半分鐘愣是連一個字都沒蹦出來。
有一說一,最開始幾次方九猜錯人還覺得臉紅發燙、內心羞愧,可是次數一上來,他的心理負擔就漸漸消失,反而開始滿心期待下一位“受害者”會露出怎樣的反應。
這一點和他的死癮形成過程有異曲同工之妙。
不過瞎猜終究只是瞎猜,一通折騰下來,方九沒有看到任何嫌疑人有露出值得懷疑的反應。
要么是這幫執行官確實清清白白,真兇另有其人。
要么就是他們的心理素質極其強硬,哪怕面對方九的直接指認也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做出無辜者的反應。
無論如何,這種完全違背偵探懸疑小說初衷的窮舉推理法……最后還是迎來了失敗的結局。
……
……
是夜,深沉的夜。
酒店包房內,洗完澡的方九脖子上掛著浴巾,圍著雪白的浴袍,渾身冒著熱氣,走了出來。
他的腦袋里還在整理今天的信息,臉上的表情還有些走神。
莉雅則在房間里來回做后空翻訓練,虛擬光幕里的小人癱在虛擬沙發里磕著虛擬瓜子,同時還能隱約聽到機體內傳出電視劇的聲音,她現在已經完全進化了,可以一邊刷劇傻樂一邊讓機體練習空翻動作。
“你洗完啦?”察覺到方九走出浴室,莉雅頭也不回地開口,“你要直接睡覺還是怎么滴?睡的話我去隔壁找楊柳玩兒去。”
“先歇會。”方九坐到床上,有些心不在焉地說著,然后看了眼窗外的夜色,忍不住嘀咕起來,“我怎么感覺來這之后日子過得這么慢呢?這才來了兩天,但每天都有大事發生。”
“可不是嘛。”莉雅擺了擺手,繼續翹著腿刷劇,“昨天是亞特蘭蒂斯大冒險,今天一大早起來教皇突然嘎了,然后我們又玩了大半天的偵探扮演游戲……話說你現在有思路沒?”
“完全沒有。”
方九無奈地嘆了口氣,撓了撓頭,“可能我沒什么偵探天賦吧。”
“往好處想——”莉雅聽到這話樂了,反手就是一句方九的經典起手式,“起碼你的自我認知非常準確。”
方九瞥了眼這小東西:“那你有什么思路?”
莉雅哼了一聲,若無其事地試圖轉移話題:“哎呀……這瓜子的味道可真瓜子啊,你要不要來點?”
方九幽幽地盯著她:“你那不就一堆賽博數據,搞得跟真的似的,還能給我來點?”
“能啊,喏。”
話音剛落,一包裝滿瓜子的防油紙袋就被莉雅吐了出來。
方九看著一愣愣的:“還有真的……?”
“本來給楊柳準備的。”說起這事莉雅也挺無語的,“她怕萬一這次出國不習慣當地飲食習慣,就提前往我機體里塞了一大堆零食和儲備食材,現在堆得跟山似的……里面甚至還有二十個她培育出來的【轉基因親屬大黃瓜】,說實話,看著挺水靈的,你要不要來一根?”
“別別別。”方九立馬叫停,“你現在掏出來咱們還得先跟那黃瓜打一架,打得過還好說,打不過給黃瓜跑了第二天又得鬧得滿城風雨。”
莉雅聳聳肩,反正她也就隨口一提。
方九嘆了口氣,撈起床上的瓜子,確認了一下上面沒沾什么東西,默默撕開包裝,邊磕邊跟莉雅聊了句正事:“說起來,你有沒有感覺我們的思路可能錯了?”
“啥意思?”莉雅聽出方九有了新想法,回頭瞄了他一眼。
“現在線索全斷了。”
方九原地躺倒在床上,望著酒店包房的灰白天花板,“教皇已死,暫時沒有兇手的線索,而且亞特蘭蒂斯內部的破碎之手贗品是怎么回事也不清楚,今天找到的那本日記也好幾年沒更新了。”
平心而論,方九這會真有點黔驢技窮的感覺。
今天最大的收獲無疑就是那本日記,然而日記里的內容只是讓方九知曉了教皇和坎蒂絲的過去,對斷案本身似乎沒有什么幫助。
正因為沒有新的線索入賬,方九才會想出挨個點名挨個試的離譜想法。
趁著剛才洗澡的工夫,方九反思了一下,感覺再這么下去不行。
應該改變一下思路了。
莉雅連續三個后空翻,一路翻騰到方九面前,飄在半空,低頭看著方九:“所以你覺得哪錯了?”
“我們本來就不是正兒八經的偵探。”方九看向被自已掛在墻邊衣架上的大衣和獵鹿帽,若有所思,“說不定偵探那種順著邏輯、抽絲剝繭,一點點揭開事情真相的做法不適合我們,我們就適合走點邪門歪道的……”
“哎確實。”莉雅贊同地點點頭,“畢竟咱們團隊的風格就挺邪門歪道的……一個半龍神經病,一個固態石質神經病,一個怎么殺都殺不掉的人形神經病,還有一個被困在電子世界中的青春美麗優雅睿智魅力四射的美強慘異世界宮廷魔法師,這整體畫風確實邪門吶……”
“但凡教皇的防御能力有你臉皮一半厚,他就不至于被殺了。”
方九隨口感嘆一句,伸手抓住面前漂浮著的掃地機器人,盯著虛擬光幕里的金發小人認真說道,“總之我想改變一下思路,比起繼續追查嫌疑人啊,琢磨邏輯線時間線,鉆研怎么破解不在場證明……我覺得不如去調查一下時鐘塔本身。”
虛擬光幕里的小人眉頭一挑,大致猜到了方九的想法:“你不會是想去看看那個末日時鐘吧?”
“有這個想法。”方九點頭承認,“之前坎蒂絲也說了,時鐘塔的職責之一就是監管末日時鐘,如果從動機上來說,真兇選擇殺死教皇的理由之一,說不定也跟末日時鐘有關。”
“動機嘛……好像有點道理。”
莉雅摸了摸下巴,正打算順著方九的思路繼續推測下去的時候,金發小人的眼神卻驟然一沉。
大量的數據流反饋從莉雅的虛擬光幕上快速閃過,同時掃地機器人的指示燈也突然亮起,發出“嘟嘟嘟”的警報聲。
方九瞬間判斷出應該是出了什么亂子,于是問道:“什么情況?”
“我安裝在教堂里的【監控攝像頭】發現了一個怪東西。”
莉雅手指飛快地點觸虛擬光幕,然后噼里啪啦地進行一頓操作,“語言描述起來比較復雜,你直接看吧。”
話音剛落,掃地機器人的頭頂彈出一個投影攝像頭,對準酒店的墻壁投射出一幅完整的畫面。
方九抱著莉雅從床上起身,看到墻壁上的畫面被分割成數個方塊,每個方塊對應一個莉雅的分線程攝像頭——它們通過不同的角度在監視時鐘塔教堂的每一片空間,幾乎可以做到全方位無死角的監管。
皎潔的月光透過窗戶照落在教堂里,寂靜無人的廊道上只有微風吹拂,整個教堂看起來冷冷清清,就連大禮拜堂的燈光與燭火都悄然熄滅,夜幕下的教堂寂靜得落針可聞。
然而方九很快注意到,一道渾濁的黑影以極快的速度在教堂內穿梭——這團黑影看起來不似人型,也不似野獸,只是一團黝黑的不定形的霧狀存在,看起來最接近楊柳的影子老爸,但楊柳這會兒就在隔壁教大壯學唐詩三百首,因此不可能是影子半夜閑著沒事去教堂閑逛。
同時,這團黑影所經過的空間都會呈現出錯亂、重疊的景象——窗戶會瞬間分裂成四塊,地板的紋路會重疊,就連經由月光照射而映照在墻壁上的樹的影子都會變成三份。
方九眉頭緊皺,“這什么玩意?”
“不知道。”莉雅同樣皺起眉頭,雙手飛快地在虛擬光幕下方操作,“它的行進速度太快,我的監控攝像頭想要分析它的元素構成都來不及。”
方九心里莫名涌現出各種令人不安的念頭,而就在這個時候,他忽然注意到某個監控攝像頭拍攝到了一道清晰的人影。
一名14歲左右的金發少女正站在教堂的花園里,懷里抱著那個虛擬偶像演唱會上的吉祥物兔子玩偶,整個人怔怔地望著夜空中的繁星,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方九猛然間反應過來,看向監控中飛速穿梭的那團黑影,稍微推算一下行進軌跡就能看得出來……
它的目標好像是坎蒂絲!
“不對勁!”
方九心下一驚,抓起衣架上的大衣和帽子就準備沖出房門:“趕緊把楊柳和大壯叫上,咱們坐飛毯飛過去。”
“用不著!”
莉雅看了眼監控內的畫面,迅速下定決心:“你直接踩我身上,我吃點虧載你飛過去,中途聯絡楊柳趕過來就行——我全速飛行比楊柳的老爸飛毯要快一些,我們先趕過去,免得真出點什么意外到時候你回檔都來不及。”
方九意外地看了眼莉雅——她心甘情愿當賽博駱駝還是頭一遭。
不過這也說明了當下情況的十萬火急,方九這會兒連衣服都顧不上穿了,索性就披著件浴衣,一腳踩到莉雅頭頂。
下一秒,酒店房間的窗戶被猛地推開。
月色下,一名穿著白色浴袍的青年踩著一臺掃地機器人凌空飛行,如炮彈般沖出房間,飛速掠過天際,向著遠處教堂進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