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色】被悉數(shù)吸收。
整個過程和先前吸收星核內(nèi)的【綠色】相同,沒什么意外。
只是這個過程在德古拉看來,多少有點驚悚。
畢竟她是真沒想過這玩意會直接被方九收容,而且看起來尤為輕松,難易程度相當于打開冰箱門從里頭拿瓶冰鎮(zhèn)可樂再把冰箱門關(guān)上——甚至后者的難度可能更高一點。
為啥呀?!憑啥呀?!
這玩意原來是能收容的嗎?
德古拉現(xiàn)在特想找個樹洞把腦袋伸進去大喊大叫,發(fā)泄一下壓抑到現(xiàn)在的情緒。
但是不行,大家伙還在這看著呢,而且一個兩個臉上都帶著理所當然的表情,好像早就習慣了似的。
所以德古拉只能硬憋著,努力繃住表情,身體卻止不住地微微發(fā)顫。
“姐。”浮士德很快發(fā)現(xiàn)自家遠房表姐的異常,貼心地說道,“憋不住了可以去旁邊草叢解決,我替你把風。”
德古拉扭頭瞪了他一眼:“滾!!”
浮士德腦袋一縮,小聲嘀咕:“發(fā)脾氣也解決不了尿急啊……”
德古拉臉上的表情頓時更扭曲了。
……
方九吸收完全部的【綠色】之后,悠長地呼了口氣——熟悉而安心的墜落感并未從后方襲來,睜開雙眼時,看見的仍然是一片空蕩寂寥的山谷和猩紅詭異的天空。
他仍身處空域之中,而沒有回到染缸。
還不夠。
方九閉上雙眼,體會“異常器官”的躍動,心里對【綠色】的收容進度大概有了個數(shù)。
“應該還差一半。”
方九呼了口氣,反復捏拳,感受掌心殘留的觸感。
精神連接的深處,觸感并未產(chǎn)生新的變化。
染缸里自然也沒有新的色彩。
說明在色彩被收集完全之前,無法被激發(fā)出新的能力。
可惜的是,目前只有這一處【綠色】的情報,如果想要收集剩下一部分的綠色,恐怕還得過段時間。
“之后繼續(xù)讓陸玲幫忙找找吧。”
如此想著,方九拍了拍腳下的莉雅,讓她把自己放回地面。
結(jié)果前腳方九才剛落地,后腳大壯和楊柳就急急忙忙趕了過來。
“領(lǐng)導領(lǐng)導!剛才那些黑不溜秋的樹是什么?!”楊柳一臉緊張地圍著方九轉(zhuǎn)圈,時不時還扒拉幾下他的胳膊,“我好像看到領(lǐng)導你碰到那些東西了,領(lǐng)導你沒事吧?你沒被污染吧?”
“我來測試一下。”大壯從楊柳背后擠了出來,大眼珠子盯著方九,“領(lǐng)導我問你,《大人久廢彈琴比借人雷琴以記舊曲十得三四率》這首詩的作者是誰?”
說完這話,包括后續(xù)趕來的德古拉和浮士德在內(nèi),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盯著方九,一臉期待。
方九表情一下子呆滯:“不是,你們不會真指望我能答出來吧?”
大壯眼珠子狂震:“這不是常識嗎?”
“這算哪門子常識。”方九轉(zhuǎn)頭指向楊柳,“你讓你老師答答看。”
楊柳聞言一怔,然后就是一陣反應、思考、斟酌、猶豫、決斷、果敢、操作、手法、突破、自我,最后眼眸一抬,神色沉凝地吐出一個名字。
“李白!”
這就是經(jīng)典的“不懂就瞎猜個名氣大的”
當然這個答案是錯誤的,大壯接受了自己出的題目不是常識的事實,自個兒原地燒腦整理語文素材庫去了。
答案出錯的楊柳尷尬地撓了撓頭,主動轉(zhuǎn)換話題,看向方九:“所以領(lǐng)導,那團黑色到底是……?”
“我也不清楚。”方九搖搖頭,“我之前跟莉雅見過一次,但它的反應和上次一樣,都只出現(xiàn)了一小會兒就自己死了。”
“我還是覺得它應該是被你丑死的。”莉雅反復強調(diào)。
方九倒是也沒否認這玩意可能跟自己有關(guān),“不管怎么說,這邊的【綠色】已經(jīng)處理完畢,大家在附近仔細找找,看看有沒有其他有用的線索。”
莉雅一邊給自己頭頂做清潔,一邊好奇地戳了戳方九:“哎哎哎,那你現(xiàn)在是收集完了嗎?就這個什么【綠色】?”
方九瞥了眼德古拉姐弟,想著說得模棱兩可點應該沒事,于是回答道:“一半吧。”
莉雅頓時鼓起了自己的虛擬腮幫子:“你就不能一下子吸完嗎,然后直接開發(fā)出個新的【色彩法則】,大手一揮直接把我老家星球復原,再把所有人復活,一腳踢飛諾科金屬生命體的老巢,最后打通兩個世界的道路站在宇宙之巔獨釣萬古?”
“你擱這許愿呢?我再送你個八層蛋糕要不要?”
“要啊!”莉雅頓時喜笑顏開,“我要芒果草莓蛋糕,奶油多點,靴靴。”
方九翻了個白眼,一把將它摟進懷里,對著底盤毛刷就是一頓猛搓。
其他人見狀互相對視一眼,非常識趣地各自散開,在這座山谷中找尋線索。
畢竟這地方不僅出現(xiàn)了相位雞,部分【綠色】,還有一群被污染的無序者。
考慮到這群相位蟑螂到處亂爬搞事的特性,或許山谷中會留有一些與它們相關(guān)的物件,帶回去研究研究,便能加深眾人對無序者的理解。
時至今日,眾人對于無序者的存在及其目的還是一無所知,收集到的證據(jù)越多,就越方便理解他們的想法。
“我去飛船邊上走走,那里比較安全。”
德古拉原本決定和浮士德一起行動,半道中卻突然提出要單獨離開。
浮士德起初還不理解,一想到剛才德古拉渾身顫抖,滿臉難繃的表情,這才露出了然之色,“懂你意思,姐你速度解決,我就留在這兒等你……”
德古拉惡狠狠地瞪了浮士德一眼,沒說什么,只是快步跑遠,暫時消失在浮士德的視野中。
遠離人群后,德古拉回頭望了一眼,確認四下無人,緊接著便掏出手機,撥通某個號碼。
“得想辦法通知局長。”
德古拉靠在山谷邊緣,前方是凌亂漂浮的廢墟和猩紅的天空,下方則是無邊無際的巨型旋渦,如同世界之洞般緩慢地旋轉(zhuǎn)著,其中心處的洞口通向的是肉眼不可見的永恒深淵。
看著這般瘋狂的景象,德古拉心中的緊張情緒越來越濃,握著手機的右手都在哆嗦,嘴里更是忍不住念念有詞:“快接電話,快接電話……”
502小隊是計劃之外的戰(zhàn)斗力,現(xiàn)在貿(mào)然啟動理想鄉(xiāng)計劃,成功率會大打折扣。
她必須將這份情報傳遞給雨果,暫時中止計劃,從長計議。
然而,令德古拉感到意外的是,從手機里傳來的既不是手機鈴聲,也不是忙線中的提示。
而是一句冰冷的“您撥打的電話是空號,請核對后再撥。”
不知為何,德古拉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感到全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膚都變得格外冰冷。
空號?
怎么可能是空號?
德古拉慌忙地查看手機,重新確認并撥打了一遍號碼,結(jié)果提示音依然沒變。
“您撥打的電話是空號,請核對后再撥。”
“您撥打的電話是空號,請核對后再撥。”
“您撥打的電話是空號,請核對后再撥。”
德古拉一遍又一遍地撥打號碼,反復確認自己沒有輸錯,她甚至懷疑是手機出了問題,但無論德古拉如何檢查,這部絕對能撥通的電話運行狀態(tài)都是正常的。
為了隱藏身份,雨果特意換了號碼?
不,不對,不是這樣的……
德古拉好像突然想起什么,埋藏在最深處的記憶被撬動了一下,成千上萬的記憶碎片如同潮水般涌來,和現(xiàn)有的記憶畫面發(fā)生沖突,變成刺耳的噪音和混亂的低語,如同耳鳴般在德古拉耳邊嗡嗡作響。
是記憶!記憶錯了!
但是為什么……為什么她會有兩份互相沖突的記憶?
她看到自己曾協(xié)助進行理想鄉(xiāng)計劃,她看到自己曾被拒絕協(xié)助理想鄉(xiāng)計劃。
她記得雨果給過自己兩個號碼,她記得雨果只給了自己一個號碼。
她好像聽說第四分區(qū)去年一整年只來了十五個新人,她好像聽說第四分區(qū)去年一整年來了四十八個新人。
她喜歡吃甜食,她討厭吃甜食。
她……她……她……她……
兩股截然不同的記憶在腦海中瘋狂地旋轉(zhuǎn)、沖撞,將德古拉的意識作為戰(zhàn)場,肆無忌憚地狂轟濫炸。
她根本分不清哪個才是真實的記憶,甚至連“理想鄉(xiāng)計劃”到底是什么都無法確定。
以至于到了最后,她的自我都被淹沒在瘋狂的記憶風暴里,清明的意識越來越模糊。
但是在這道逐漸墜入黑暗的模糊意識深處,一道來自直覺的念頭卻越發(fā)強烈清晰。
“我……被拋棄了嗎?”
下一秒。
德古拉的身體溶解成墨水,流過山谷邊緣的懸崖,墜入無盡的深淵之中。
……
……
一座蒸汽翁動的機械城邦深處,一座近百米高的巨型古銅色的裝置面前。
雨果手里捧著一本厚重的老書,泛黃的紙張上赫然浮現(xiàn)出一行娟秀的墨字。
【我……被拋棄了嗎?】
“很遺憾,是的。”
仿佛能感受到這行文字里充斥的悲傷,雨果眉眼低垂,嗓音低沉地說道:“晚安,我親愛的德古拉。”
說完,雨果提起鋼筆,在這一頁的末尾寫下兩段簡短有力的話。
【下一秒,德古拉的身體瞬間化作墨水,永遠而無聲地離開了人世】
【全書完】
“砰”地一聲。
雨果合上了這本名叫《吸血鬼伯爵》的老書,將其放到一邊,隨即轉(zhuǎn)頭看向面前那座高聳而龐碩,結(jié)構(gòu)復雜而精密的古銅色熔爐狀機械,片刻后從懷中掏出了另一本新書。
他翻開新書內(nèi)容的第一頁,提起筆,緩慢而莊重地寫下這本書的第一句。
《萬機之理想鄉(xiāng) 第一章》
【萬機之主潘朵彌爾拉降臨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