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雅大受震撼。
她根本沒想到方九居然能跑進這里！
潘朵彌爾拉也大受震撼。
她根本不知道莉雅是怎么判斷出這玩意是方九的！
當然，莉雅其實想得很簡單。
一個會臨時出現在這里的機械生命體是一件很邪門的事。
同時這臺機械生命體還會寫中文，寫的還是一句罵人的話，這是更邪門的一件事。
而在莉雅的認知中，能邪門抽象到這種程度的，基本也就方九這一號人。
“方九！！”
莉雅邁著狗腿子就撲了上去，圍著方九就擱那轉圈，眼睛里的光亮堂得跟大電燈泡似的：“真是你啊？是的話你就給點反應！”
面前的機械體不語，只是默默豎起中指。
“哎真是你啊！”
莉雅的確信度從99%上漲到100%，一整個人都眉開眼笑的，“你真來找我啦？我以為你最多就在外頭等我出來，結果你居然進來了！話說你到底咋做到的？而且為什么會變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雖然你平時也挺不像人的，但是你現在完全不是人啦！哎你現在是啥感覺啊？舒服嗎巴適嗎得勁嗎中不中啊~~~？！”
小東西（現在是大東西）一見到方九，那嘴巴嘚吧嘚吧就停不下來。
像是恨不得把這些天一個人攢下來的話全都一股腦地發泄出來似的，語速快得驚人。
更不用說莉雅現在有三張嘴，這叫一個螺旋三重奏啊……
方九對機體的操作不咋習慣，但還是伸出手，用力把莉雅的腦袋往下按，同時磕磕絆絆地說道：“少嗶嗶……兩句，讓我……緩緩。”
聽到方九明顯沙啞又機械的聲音，莉雅先是一愣，接著笑得跟傻逼似的，原地就擱那一趴，老實等方九適應身體。
方九無奈地瞥了眼莉雅，專心于調整自已的機體狀態。
從血肉之軀轉化為電子態，方九第一時間的感覺是……很詭異。
失去了神經和皮肉，換來的卻是對四周環境更加敏銳的感知。
用比較抽象的話來形容，方九覺得自已好像變成了【一灘人】——他的皮膚像是被夸張地攤開，血肉均勻地涂抹在四周，同時鼻子、眼睛、耳朵等用來捕捉五感的器官也一并均勻地抹在上面，能夠清晰地感知到任何事物的重量、形狀乃至構成成分。
和【觸感】狀態有幾分相似之處。
不同的地方在于，電子態下的方九看不見色彩，反而能看見和觸摸那些平時看不見摸不著的數據信息。
非常……奇妙。
同時還有幾分的不適應。
一想到莉雅也曾和現在的自已一樣，努力適應電子態，方九就覺得這小東西其實還挺辛苦的。
大約半分鐘后，方九用自已的新機體做了個呼氣的動作。
“差不多了。”
盡管聲音還是略有磕絆，但方九已經能較為順暢地進行對話，扭頭看向旁邊的狗式裝甲型莉雅。
莉雅噌一下站了起來，三顆腦袋六只眼睛驚奇地盯著方九：“這就適應完啦？這么快？”
“這種感覺和我發動觸感時的狀態很接近。”方九隨口解釋道，“算是有點經驗——不說這個，我們時間緊任務重，現在外面的情況很復雜。”
莉雅聞言一怔，心想自已這邊的情況也不咋地，但還是點了點頭：“大概怎么個事，你解釋一下吧。”
方九便將大致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包括自已和堂吉訶德等人的戰斗，以及天上的能量云團和裂隙，還有最后自已利用堂吉訶德能力化身電子態的過程，都盡可能快速的向莉雅概括了一遍。
莉雅聽完之后感嘆道：“雨果這糟老頭子真是陰得很吶，自已不上前線作戰，愣是守著基地都能把大伙整得上躥下跳的。”
方九倒是覺得挺正常：“很合理，搞藝術的一般都喜歡在后方指揮。”
莉雅覺得方九在隱射什么，但她不好意思說。
“所以咱們現在是得想辦法，把頭頂那個裂隙補回去？”莉雅回歸正題，三顆腦袋齊齊低頭，略作沉思，“但是聽上去不太可行啊，這能源也不足，機器本體還報廢了……”
“總得試試，萬一不行就從長計議。”
方九說著，終于忍不住好奇心，指了指莉雅尾巴上卷著的那顆人頭；“話說這玩意到底是啥？”
人頭面無表情地說話了：“我是潘朵彌爾拉的意識殘留。”
方九想了想：“我怎么記得你是個會漂浮的大方塊來著？”
“那是我故意捏的。”潘朵彌爾拉說道，“為了在你們面前裝個逼。”
方九：“？”
它是這性格來著嗎？
莉雅尋思也得把自已這邊的情報共享出去，于是將自已和潘朵彌爾拉大戰，獲勝后趕來【魔盒】服務器的心路歷程解釋了一通。
方九這才知道為啥小電視姬沒能呼叫到莉雅——她當時估計正在跟潘朵彌爾拉互相扯頭發。
等到莉雅和方九互相交換完情報，最終權限層一下子安靜下來。
大概持續了有五秒鐘左右，莉雅率先開口，打破沉默：“小潘啊，方九的辦法有沒有可行性？比如發射一個構成完全相反的光束，將天上的裂隙縫補回去？”
潘朵彌爾拉靜靜地看著莉雅，眼神跟看二傻子似的：“我的職責就是撕開世界帷幕，推進回收計劃……你為什么覺得我會告訴你阻止計劃的辦法？”
莉雅也很實誠：“不知道啊，我就問問。”
潘朵彌爾拉：“……”
又是一段時間的沉默過后，潘朵彌爾拉轉過頭，看向方九，抿了抿嘴唇。
“我從機仆的數據庫中了解到很多人類的知識，我看到了你們的演變，你們的文化，你們的思想變遷，以及你們那豐沛到令我嫉妒的情感……在這個過程中，大概是我的數據庫也被污染了吧，我對你們產生了好奇，于是我在未經許可的情況下，瀏覽了你們的互聯網，加深了對你們的認知。”
方九覺得這話聽上去有點好轉的苗頭，“然后你就覺得人類挺有意思的？”
潘朵彌爾拉：“我覺得人類就該滅絕。”
方九：“？”
潘朵彌爾拉：“你們擁有過分膨脹的想象力和創造力，受這份力量的蠱惑，你們未來必定會邁入無盡的深淵，甚至將一些無辜的文明也牽扯進來，所以如果你們現在滅絕，這對于所有文明而言反而是一件值得慶祝的好事。”
方九感覺這個話題挺尖銳的，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結果沒想到潘朵彌爾拉話鋒一轉：“但是這關我屁事。”
方九又“？？”了一下。
“我既不是人類也不是那些文明的領導者，我沒有義務去和那些終將被卷入旋渦的文明共情，他們是死是活與我無關，所謂的跨文明道德準則不應該也不適配作用在我的身上。”
潘朵彌爾拉認真地盯著方九：“我說這些其實就是想說——幫你們可以，但你們也得幫我。”
方九跟莉雅對視一眼。
他湊到莉雅其中一顆腦袋旁，小聲嘀咕地問了句：“我怎么感覺她的人設和之前不太一樣？”
莉雅也小聲回答：“大概是吸收機仆數據吸太多了，機仆群里那幫家伙的精神狀態你又不是不知道。”
方九仔細尋思了一下，發現潘朵彌爾拉的狀態還真跟那些機仆差不多。
他突然很同情雨果老爺子。
估計他老人家千算萬算，專攻謀劃策略這么長時間，還是沒算到潘朵彌爾拉可能被機仆數據污染這件事。
畢竟誰也想不到，表面勤懇工作微笑專業的機仆，背地里其實正在機仆群里玩得比什么都花。
這些數據被潘朵彌爾拉悉數煉化，后果如何不言自明。
“好吧。”方九看向潘朵彌爾拉的人頭，“你想我們怎么幫你？”
“之后我會再跟你們聯系。”
潘朵彌爾拉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現在，先讓我來幫你們解決問題。”
說完，潘朵彌爾拉強行扭過頭，對著莉雅機體的狗尾巴一口咬了下去。
莉雅嗷地一嗓子就蹦了起來，剛想把潘朵彌爾拉甩開，整臺機體就嘎嘣一下愣在原地。
“怎么回事？”方九問道。
莉雅沒有回答方九，只是抬起右爪，示意方九暫時先別管自已。
新機體的六顆狗眼中快速閃過數道數據流，機體內部也不斷響起悶沉的隆隆聲，像是在處理某些關鍵的信息。
過了一會兒，潘朵彌爾拉松開了口，莉雅的狀態也恢復正常。
“這是修補帷幕裂隙的射線構成式，只要能源充足，按照這個構成式朝裂隙發射，就能起到縫補裂隙的作用。”
方九心中一驚，但也沒立刻就信任對方，“莉雅？”
“沒有明顯錯誤。”莉雅快速檢查一遍，腦袋微微揚起，“可信度還行，唯一的問題是，這個射線構成必須用這臺機器本身發射，而我現在并沒有這臺機器的完整操控權。”
方九看向潘朵彌爾拉。
“我也沒有。”潘朵彌爾拉耷拉著眼皮，“我的主機體被……”
“別念了別念了！”莉雅不想聽潘朵彌爾拉繼續抱怨，打斷道，“你就說有什么辦法能拿到完整操控權就行！”
潘朵彌爾拉再次幽怨地瞥了眼莉雅，接著朝旁邊的最終防火墻努了努嘴，“還是【魔盒】服務器，它是一切的開端，是我最重要的組成部分，甚至可以說，如果沒有它就不會有我。”
“如果你能進入服務器，得到里面的全部數據……”
潘朵彌爾拉停頓一下，看向莉雅：“你就可以成為我，你就可以成為萬機之主。”
方九輕輕地吸了口氣。
好嘛，結果問題最后整合到一塊了。
不管是莉雅想拯救機仆的數據，還是方九想要修補天上的裂隙，全都離不開這個【魔盒】服務器。
“問題是現在進不去啊……”莉雅苦惱地垂下三顆腦袋，發出嗚嗚的低鳴，“都到了這個節骨眼上了，就差臨門一腳，但是這一腳的力道不夠踹不……哎方九？”
方九緩步上前，來到那面通體漆黑的防火墻前。
說實話，他不確定能不能行。
但既然擁有血肉之軀實體的他，能夠對實體發動空間位移。
那么如今是電子信息態的他，是不是應該也能對電子信息發動空間位移？
方九覺得，這很合理。
于是他閉合自已的機械眼球，將精神從電子態中脫離出來，伸出自已的右手，抓住那個熟悉的感覺，默默連接觸感。
下一秒，密不透風的防火墻毫無征兆地被撕開一道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