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簡單的話，令在場眾人大腦宕機數秒。
醒過神后，眾人臉上沒有太多難以置信，更多的是迷惑和驚訝。
人們在接收到超出認知的信息時，第一時間的反應往往不會是“臥槽這么嚇人！”。
而是“這家伙在說什么呢.jpg”
只有方九和陸玲的反應不太一樣，他們一人摸著下巴思考，一人雙手抱胸，指尖輕叩手臂，各自作若有所思狀。
平心而論，方九其實也被嚇了一下，但或許是邪門的事經歷多了，他在備受震撼之余，腦海中不由自主地開始思考起這份勁爆消息的真實性。
片刻后，方九主動打破沉默：“老福，你說的【不是人類】，是指定義上有問題，還是我們本來就有問題？”
坎蒂絲聽到這話原地愣了兩秒，震驚地看向方九，驚嘆于他極強的接受能力。
夏洛特心里對方九的佩服也更上一層，畢竟正常人（比如坎蒂絲）聽到這則消息，要么跟活見鬼似的瞠目結舌，要么就是大腦處理機過載，半晌都組織不出語言，像方九這樣瞬間接受現實，并摻入自已思考的人，少之又少。
“我想想，這件事有點復雜。”
夏洛特揉了揉太陽穴，快速組織語言：“首先，我們來定義一下何為【人類】——如果將人類定義為生物學中的靈長目人科人屬，也就是智人種，大概起源于數百萬年前，能夠使用語言、具有復雜的社會組織與科技發展的動物的話……”
夏洛特頓了頓：“那我們本質上來說確實不是人類。”
年輕的時鐘塔小教皇當場就踩了個趔趄，差點給肩膀上的老教皇甩出去。
“我聽著跟我們挺符合的啊……”楊柳這會兒也懵著呢，背后竄出個影子幫她撓了撓頭，“是哪一環出問題了？”
“【生物】這一環出問題了。”夏洛特嘆了口氣，“我們的確起源于這個世界，也確實演化出了語言，具有復雜的社會組織和科技發展，但問題在于，我們不是【動物】”
方九眨了下眼：“那我們是什么？”
“機械生命體。”
夏洛特說道：“我們從最開始，就是一個機械文明。”
眾人：“？？？？？？？”
……
誰也沒想到，在【我們不是人類】這一句驚世駭俗的話語背后，居然還藏著一位“高手”。
突如其來的龐大信息量涌入腦海，眾人的反應各不相同，但基本都跟懵逼倆字沾點關系。
坎蒂絲是腦袋最先燒壞的那個，此時正茫然地望著天空，思緒在海洋與宇宙之間翻飛，為了逃避現實，她不得不幻想自已遨游于星海之間，化身為超級賽亞人跟某位宇宙帝王戰至世界盡頭，完事可能還得回家生個娃，盡管她壓根沒那功能。
大壯和楊柳大眼瞪小眼，瘋狂對視，杵在原地愣是不知道該說點啥。
024站在一旁，搓著魚缸頭，缸內絮狀物緩慢旋轉，思考為什么他對這件事一無所知。
莉雅從剛才開始就沒咋吭聲，應該是還在整理【魔盒】服務器的數據，看看有沒有能拿出來佐證或駁倒夏洛特的信息。
陸玲眼眸微冷，眉頭緊皺，在聽完夏洛特的話后，她似乎終于確信了自已的某個猜想，悠長地嘆了口氣。
“如果真是這樣，就能解釋那些被轉化的機關人，都沒有受傷了。”
陸玲看向旁邊癱坐在地，神色陰沉，不知在想些什么的雨果，“如果回收計劃是打算將整顆星球，包括轉化成機械生命的生物也回收帶走的話，那么將這些轉化后的生物設定成‘無法行動’或者‘失去自主意識’豈不是更好？根本沒有必要特地保留機關生物的意識和智慧。”
之前陸玲就覺得奇怪，為什么機關生物都擁有自主意識？
不管是機關人還是機關熊或者機關魚，全都像從前一樣活著，只是不太適應機器構成的身體。
現在陸玲終于明白了，“因為萬機之理想鄉的效果，不是轉化，而是【還原】。”
不是將人體轉化成機械。
而是將血肉之軀還原為機械。
方九聞言眉頭緊皺，扭頭看向旁邊的發射井：“莉雅，服務器里有沒有相關的數據？”
“不巧，萬機之理想鄉的數據是最早被銷毀的。”莉雅回應道，“不過我剛才搜索了一下，服務器內確實多次提到過【還原】和【回歸】之類的字眼。”
這么一來陸玲的推測可信度就很高了。
坎蒂絲剛醒過神，聽到這番話又愣住了，迷惑地問道，“那……那如果我們真的是機械生命體，我們又為什么……會變成現在這副樣子？”
陸玲想了想：“恐怕是因為，我們染上了某種【異常】”
“異常？”方九回頭看向陸玲。
“假設夏洛特所言不假，我們作為機械生命體，不可能擁有血肉之軀。”陸玲抿了抿嘴唇，嗓音低沉，“所以只有【異常】才能解釋這種現象，恐怕包括我們腳下的這顆星球在內，所有的一切都被某種強大的異常污染了。”
“而這份污染不僅存在于當下，它從降臨的那一刻起，就將這顆星球的【過去】也一并污染，這就是為什么我們無法從考古化石或文獻記載中發現機械造物的殘留。”
“它同時還將這顆星球的【未來】一并污染，所有的降生于這個世界上的新生命都被合理地賦予了血肉，海洋山河森林冰川，所有事物的變化也在它的影響之中。”
一個強大的異常。
一個覆蓋全球的異常。
它的存在令所有機械生命體長出血肉，神圣的二進制壓縮成DNA螺旋，令電纜化作血管，令齒輪變成肌肉，將處理器肉化成大腦，讓那動力火爐變成怦怦直跳的心臟。
它將金屬海洋融化成液體，聚集的鋼鐵組成陸地，高聳的杠桿結成森林，點燃的渦輪形成火山。
它跨越過去，染指未來，將這顆星球的生命體強制修改成了它所期望的樣子。
而這一切甚至是有佐證的。
證據就是管理局觀測到的異度指標——在潘朵彌爾拉創造萬機之理想鄉時，機關生物的身上會出現800以上的異度指標。
起初陸玲還覺得不可思議，但如今回想起來，超過800的異度指標其實可以拆分成兩個400以上的R5級現實扭曲。
理想鄉啟動后，機械還原與血肉化互相沖突，雙方沖擊對撞的瞬間導致了異度指標出現異常虛高的數值。
“能夠影響現在、過去、未來的異常，還能覆蓋全球包括生物和非生物。”
大壯終于忍不住開口：“真的有這種級別的異常嗎？”
“應該是有的。”陸玲說道，“只是我們對它還不怎么了解，但它確實存在。”
說到這里，陸玲微不可察地瞄了一眼方九，抿了下嘴唇，沉默不語。
就在這時，楊柳突然想到了什么，臉色微變：“那我們之所以會對潘朵彌爾拉和理想城有負罪感，是因為……”
“可能，我是說可能……”夏洛特給出了一個未必準確的猜測，“潘朵彌爾拉的機體組成部分里，存在著與我們相關的機械部件，甚至可能最初的機械生命體就是被那個部件創造出來的——我們的行為，就像是讓機仆去攻擊【鐵匠】，本質上屬于一種背叛祖先的行為，所以才會不由自主地產生負罪感吧。”
方九愣了一下。
因為他記得他對攻擊潘朵彌爾拉這事沒有任何負罪感。
同樣沒有負罪感的還有誰來著？
“機械生命體，血肉轉化，不是人類……”
坎蒂絲越想越覺得頭皮發麻，忍不住掐了掐自已的手臂，接著就被一陣酸爽疼痛刺激得齜牙咧嘴，疼到眼淚都快流出來的同時，臉蛋上又浮現出幾絲迷茫的神情。
如果連這份疼痛都是被“異常”賦予的，那到底什么才是真實的自我？
“我”到底是什么？
相同的想法在每個人腦海中浮現，卻沒有人能在此給出答案。
漫長的沉默過后，方九深吸口氣，覺得現在不是去思考這些哲學問題的時候。
他抬頭看向道出真相的夏洛特，“老福，這些都是你通過【靈感】得來的嗎？”
“嗯。”夏洛特指了指自已的腦袋，“不過我也是得到了一些額外情報，所以才能激發靈感。”
“額外情報？”
“是華生告訴我的。”夏洛特說道。
方九轉頭意外地看向正在抽煙的華生。
沒想到華生卻擺了擺手，神色復雜。
“不是這個華生。”
夏洛特無奈地笑了笑，接著深吸口氣，抬起頭看向眾人：“是約翰·H·華生告訴我的。”